《苦娘秋芳》第70章 窩棚(1)

作者:伊人飄雨·3天前

牛棚也不能住了。村長來說了,牛棚是村裡的集體財產,不能租給一個“沾了晦氣”的人。他說這話的時候站在門口,沒有進來,兩隻手抄在袖子裡,眼睛看著別處。秋芳站在門檻裡面,手裡抱著建軍,建軍在咳嗽,咳得小臉通紅。她沒有爭辯,爭辯沒有用。村長走了以後,她把鍋碗瓢盆收拾了,把被褥捲起來,把衣裳疊好,把建軍的藥裝進口袋裡。西個孩子站在她旁邊,看著她收拾東西,誰都沒有說話。秀英抱著布娃娃,布娃娃的眼睛是兩個黑釦子。王念把書包背在身上,建國站在門口,建軍趴在她背上。

“娘,我們去哪?”王念問。

“村外。有個窩棚。”

窩棚在村東頭,離牛棚不到一里地,是以前看莊稼的人搭的,夏天遮雨,冬天擋風,早就廢棄了。窩棚用玉米秸搭的,外面糊了一層泥巴,泥巴掉了大半,露出裡頭的秸稈。屋頂上的油毛氈被風吹走了好幾塊,剩下的幾塊也翹著角,像一個人的頭髮被風吹亂了。門是一塊木板,歪歪斜斜地掛在門框上,關不嚴,底下有一條縫,能塞進去一根手指頭。秋芳推開門,裡頭有一股黴味,混著泥土和腐爛的秸稈味。地上鋪著麥草,麥草黑了,爛了,踩上去軟塌塌的。沒有炕,沒有灶,沒有窗戶,只有一個門洞,風從門洞灌進來,嗚嗚響。

秋芳把被褥鋪在麥草上,把衣裳疊好放在旁邊,把建軍的藥放在枕頭邊上。她把從牛棚帶來的鍋放在門口,用磚頭壘了一個灶,從附近撿了一些幹樹枝,把鍋架上,添了水,點著了火。火苗子舔著鍋底,煙燻得她睜不開眼,她把頭偏過去,用手扇了扇。

王念站在窩棚門口,看著周圍。西周都是莊稼地,玉米己經收了,只剩下一茬一茬的稈子,光禿禿的。遠處是村子,能看見人家屋頂上的煙囪冒著煙。

“娘,我們就住這裡?”

“先住著。等娘掙了錢,租個好一點的。”

王念沒有再說話。她把書包從背上拿下來,放在被褥上,蹲在灶前頭,幫秋芳燒火。

秀英抱著布娃娃,站在窩棚門口,看著遠處。遠處有小孩在玩,跑來跑去的。她看了一會兒,轉身走進窩棚,坐在被褥上,把臉埋在布娃娃的肚子裡。

建軍從秋芳背上滑下來,跑到灶臺前頭,把手伸到灶膛口烤了烤。

“娘,冷。”

“等一下,紅薯煮好了就不冷了。”

紅薯煮好了,一人一個。秋芳把紅薯剝了皮,放在建軍的碗裡,他把紅薯搗碎了,用勺子舀著吃。秀英把紅薯放在碗裡,沒有吃。建國也沒有吃。

“秀英,吃。”秋芳說。

“不餓。”

“你一天沒吃東西了。”

秀英把碗端起來,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嚥下去。

窩棚沒有門閂。秋芳找了一根木棍,頂在門板上。木棍不粗,頂不住,風一吹門就晃,木棍倒了,門開了,風灌進來,把灶膛裡的灰吹起來,嗆得人咳嗽。秋芳又找了一根粗一點的,頂住了。風還在吹,可是門不開了。

王念把被褥鋪好,西個人擠在一起,沒有五個人了——建國跟著王念睡。秋芳把建軍抱在懷裡,把被子蓋好。被子還是那床被子,薄的,棉花板結了,硬邦邦的。可是五個人擠在一起,暖和的。

“娘,我們以後就住這裡了?”王念問。

“先住著。等娘掙了錢,租個好一點的。”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

秋芳沒有回答。她把煤油燈吹滅了。

第二天,建國去上學。他走到學校門口,幾個男孩站在院子裡,看見他,指著他喊。

“晦氣婆的兒子!別跟他玩!他身上有晦氣!”

建國站在那裡,手攥著書包帶子,攥得手指頭都疼了。他沒有說話,從他們旁邊走過去,走進教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把書包放在桌上,開啟,拿出鉛筆和作業本。旁邊座位的男孩把桌子往旁邊挪了挪,建國看了一眼,沒有說什麼。老師進來了,開始上課。建國聽課,寫作業,舉手回答問題。老師叫了他,他站起來回答了,回答對了,老師說坐下。他坐下了,旁邊座位的男孩又往旁邊挪了一下。

秀英也被人說了。她走在學校走廊裡,有人從後面跑過來,故意撞她一下,她的作業本掉在地上。她彎腰去撿,有人把作業本踩住了,不讓她撿。她抬起頭,看見一個高年級的女生,梳著馬尾辮,嘴角有一顆痣。

”?閨的婆氣晦是你“

。話說有沒英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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