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暮雲的靈力在沈昭體內遊走了一圈，越探越是心寒。
丹田如碎鏡，氣海翻濁浪。原本應該端坐于丹田中央的那顆金丹，己經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無數細碎的金色殘片，散落在氣海各處，像是被巨力生生碾碎的琉璃，有些己經沉入了氣海深處，有些還懸浮在靈氣之中，散發著微弱而淒冷的光。
經脈更是一片狼藉。原本寬敞堅韌的經脈，此刻扭曲得像被暴風雨蹂躪過的藤蔓，多處斷裂、堵塞。靈氣的執行通路幾乎完全癱瘓，僅剩下的那點微薄靈氣在體內流轉時，像是光腳踩在碎玻璃上，每動一下都是撕心裂肺的疼。
蘇暮雲抽回靈力，深吸了一口氣，竭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誰幹的？”
沈昭躺在床上，望著房梁，目光平靜得像是這具身體不是自己的一樣。
“天刑長老。元嬰出手，哪有不碎的道理。”
蘇暮雲沒有說話，但沈昭聽到了“咔嚓”一聲輕響。他側過頭，看到師父手中那隻從不離身的青玉茶杯己經化作了粉末，正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蘇暮雲問。
沈昭沉默了一會兒。
“三年前。”他的聲音很輕，“他們最開始只是試探，讓我說禁地裡有什麼。我不說，他們也不逼我，只是限制我的活動範圍。後來開始動手了。先是剋扣修煉資源，然後是‘切磋’，再然後是‘意外’。去年冬天，他們把我帶到了天刑峰，關在一個地下石室裡，每天輪番來問。問完就打，打完再問。”
蘇暮雲的眼皮跳了一下：“你一首沒說。”
“不能說。”沈昭看向師父，“他們不拿到禁地的秘密，就不會殺我。我說了，才是真的死。”
蘇暮雲閉上了眼睛。
“一個月前，他們問我最後一次。說只要我說出來，就放我走，還幫我恢復修為。”沈昭說到這裡，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弧度，“我答應了。我說，禁地裡有一座陣法，需要蘇家血脈才能開啟，我可以幫他們拿到裡面的東西。天刑長老信了，就帶我去了一趟青冥山脈。”
蘇暮雲猛地睜開眼。
“我到了後山附近，趁他們不注意，把師父你給我的那枚傳訊符捏碎了。但是沒有用。天刑在山下布了陣，傳訊符的訊號被截斷了。”沈昭咳了兩聲，聲音低了下去，“他們發現我在騙人，就把我帶回了聖地。天刑說，青冥宗的人都是糞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他說既然我的嘴撬不開，那就把我的修為廢了，讓我爬回青冥宗，把訊息帶回來。”
“什麼訊息？”
“他說——”沈昭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說，青冥宗守著一個不該守的秘密。三個月內，太虛聖地會親自上門來取。如果到時候蘇暮雲還擋著，他就把整個青冥宗從山上抹掉。”
房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半晌，蘇暮雲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後山的輪廓在暮色中沉默地起伏著。那片禁地就在後山深處，像一隻閉著的眼睛，三千年沒有睜開過。
“沈昭。”蘇暮雲忽然開口，聲音蒼老了許多，“你後悔嗎？如果當初不拒絕他們，你現在至少還是金丹修士。”
沈昭沒有立刻回答。他盯著房樑上的木紋，目光空茫了一瞬，然後他輕聲說：“師父，我以前總覺得自己是個天才。二十一歲結丹，前途無量。但後來我明白了，這世上比天賦更重要的是，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他頓了頓。
“我不後悔。如果再來一次，我還是不會說。我只是後悔自己太弱，沒能在天刑動手之前逃出來。”
蘇暮雲沒有轉身，但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
“你安心養傷。”他說，“宗門的事，有我在。”
“師父，”沈昭叫住了他，“天刑說的是真的。三個月，他最遲三個月就會來。你不能當它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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