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鉛灰色的冷雨,無休止地衝刷著楓丹郊外的墓園。溼冷的風捲著雨絲掠過嶙峋石碑,整片天地被暗沉的水霧籠罩,寂靜得只剩下雨聲簌簌,壓得人胸口發悶。
一方樸素的墓碑靜靜佇立在荒草之間,碑上的字跡被雨水浸潤,依舊清晰可辨——【奇械公、護國的白騎士、動能工程科學研究院首任院長,阿蘭·吉約丹,】於此長眠。碑銘末尾刻著兩行溫柔的祈願:願眾水安護其魂靈,不必再為苦厄憂煩;願眾水指引其魂靈,渡越至生者的彼岸。
這場屬於阿蘭的葬禮,冷清得近乎荒蕪。
桑多涅獨自站在墓碑前,渾身浸滿冰涼的雨水。彼時的她尚且年少,一身素淨衣衫單薄貼身,後背細微的機械齒輪紋路若隱若現,那是她與生俱來、無法剝離的機械烙印。往日里一同相伴的同僚早己盡數離去,空曠墓園裡,只剩下她一人佇立雨中,無聲陪伴著長眠的故人。
雨霧朦朧了視線,過往細碎的溫柔記憶,順著冰冷的雨幕緩緩翻湧而出。
記憶裡的研究院,永遠亮著暖融融的燈火,驅散了所有寒涼。年輕的阿蘭·吉約丹總埋首在成堆的圖紙與精密機械零件之間,指尖翻飛,專注而溫柔。他是天才的研究者,是心懷蒼生的學者,更是唯一讀懂桑多涅孤獨與特殊的人。旁人皆忌憚桑多涅身上的機械特質,視她為異類、冰冷的造物,唯有阿蘭從未偏見,耐心陪伴、悉心教導,將畢生所學的機械技藝、工程理念,一點點傾授於她。
無數個朝夕相伴的日夜,研究院的燈光見證了一切。阿蘭帶著懵懂的桑多涅拆解器械、推演公式、鑽研奇械原理,他從不用世俗的標準束縛她,只告訴她機械的溫度、創造的意義,教她何為堅守、何為初心。桑多涅沉寂冰冷的世界裡,唯有阿蘭,是唯一的光亮與暖意。
光影流轉,回憶定格在一段溫柔的對話裡。
彼時室內光線柔和,少年意氣的阿蘭停下手中的工作,轉頭望向身旁沉默寡言、始終被動跟隨他人腳步的桑多涅,輕聲發問,嗓音溫和又認真:“桑多涅,你在未來,有什麼想做的事?屬於你自己的願望是什麼?”
桑多涅微微一怔,眼眸澄澈卻空洞,茫然地搖了搖頭。長久以來,她的人生始終依附於旁人,活在既定的規則與使命裡,從未為自己活過,從未思考過何為“自己的願望”。她低聲應答,語氣平淡無波:“沒什麼特別的。”
沒有熱愛,沒有期許,沒有所求,如同一具被設定好程式的傀儡,循規蹈矩,無悲無喜。
阿蘭看著她漠然的模樣,沒有失望,也沒有惋惜,只是淺淺一笑,眼底盛著溫柔的篤定與期許。他輕輕開口,字字句句,都化作往後數十年縈繞在桑多涅心底的執念:
“我想,總有一天,你會找到的。那不是為了我,也不是為了任何人,而是完全屬於你自己的願望。”
“等到那一天來臨,我便會贈予你,我最後的、也是最重要的遺產。”
溫柔的話音消散在舊時光裡,溫暖的回憶轟然破碎,再度被墓園的冷雨裹挾吞噬。
現實依舊是刺骨的寒涼,墓碑依舊沉默佇立。世人從未真正讀懂阿蘭的堅守,這位傾盡畢生心血、為楓丹、為機械事業、為蒼生福祉奉獻一生的學者,落幕之後,只餘下寥寥幾聲敷衍的悼念,甚至夾雜著旁人不解的非議與冷言。
風雨愈發凜冽,少女孤零零的身影立於墓碑前,渺小又執拗。她靜靜佇立,無聲守候,將所有的思念、敬畏與茫然,悉數藏在沉默的眼眸裡。
畫面驟然恍惚、扭曲、褪色,淅瀝的雨聲漸漸遠去,冰冷的墓園場景緩緩消散。
光影驟然切換,幽暗靜謐的臥室緩緩浮現。
輕柔空靈的歌聲悠悠縈繞在房間各處,曲調溫柔又帶著淡淡的悵惘,是哥倫比亞的歌聲,溫柔地將沉眠的人喚醒。
桑多涅猛地睜開雙眼,睫毛輕顫,眼底還殘留著墓園風雨的寒涼與夢境的悵然。
原來,那場冷清的葬禮,那場綿長的追憶,不過是她沉睡之中的一場舊夢。
她緩緩坐起身,幽暗的臥室裡,光線微弱安靜。她低頭望向自己的雙手,指尖微涼,機械的質感冰冷依舊。
她聽到門外的聲音再也受不了,起身猛的開門。
“大白天的你想幹嘛?哥倫比婭!說了別來我這裡唱歌。”
“早上好,桑多涅今天有執行官的會議,我擔心你睡過頭了就來看看,但我感覺你做了不開心的夢,想幫你放鬆一下。”
桑多涅聽她這麼說也知道她是為了自己好,而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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