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玻璃上那張浮腫的臉，像是被水浸泡過度的饅頭，慘白，透著一種死氣的青。五官模糊不清，唯有那雙眼睛，黑洞洞的，直勾勾地穿透玻璃，釘在霂纓身上。
冰冷的觸感並非來自窗外秋夜的寒，而是另一種更徹骨、更陰溼的東西，正貼著玻璃，絲絲縷縷地滲入室內。空氣驟然變得粘稠沉重，裹著河底淤泥的腥腐氣味。
然後，那個聲音來了。
不是透過耳朵，而是直接在她腦髓深處響起，溼漉漉，滑膩膩，帶著水泡汩汩破碎的細微雜音。
“該你了。”
嗡——
霂纓的頭腦一片空白，隨即又被尖銳的鳴響填滿。極致的恐懼攥緊了她的心臟，幾乎要把它捏爆。她猛地向後踉蹌，脊背狠狠撞在冰冷的牆壁上，書桌劇烈搖晃，那本攤開的硬殼日記本“啪”一聲合攏。
窗外，那張鬼臉無聲無息地隱沒，彷彿從未出現。只有空氣中殘留的腐臭和腦海裡迴盪的低語，證明著剛才的一切並非幻覺。
遊戲……開始了。
她被選中了。成了新的“角”。那個註定要被“水來填”的空缺。
孤立無援。這個詞像冰錐刺穿了她。能找誰？警察？和他們說一個六十多年前淹死的女孩變成怨靈，透過一個招鬼遊戲來索命？他們會把她當成瘋子。朋友？誰又會相信？她把自己困在了這個由好奇和自負挖掘出的墳墓裡。
冰冷的絕望順著腳底向上蔓延。
不！不能這樣！
霂纓猛地吸了一口氣，胸腔火辣辣地疼。她不能坐以待斃。張雨晨是受害者，但她的怨氣化作了詛咒。瞭解真相，或許是唯一的生路。李秀芬奶奶的話是關鍵，她一定還知道更多！必須找到她！
這個念頭像黑暗中劃亮的火柴，雖然微弱，卻帶來了瞬間的方向。
她顫抖著手抓過手機，螢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間裡刺得眼睛生疼。再次找到那個通話記錄，回撥李秀芬奶奶家的座機號碼。
忙音。
持續的、單調的忙音。
她不死心，一遍又一遍地重撥。手指因為用力而關節發白，冰冷的機身幾乎要粘在汗溼的掌心。
始終是忙音。
為什麼？剛剛還能打通！是電話沒放好？還是……別的什麼原因？某種超出常理的力量掐斷了這條唯一的線索？
恐懼再次攫住她，比之前更甚。她感到一雙看不見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必須出去！必須立刻去找李秀芬奶奶！現在！馬上！
這個念頭變得無比強烈，幾乎成了一種本能驅動的逃亡。她需要光，需要人，需要離開這個突然變得逼仄、充滿無形壓力的房間。
霂纓胡亂地將手機塞進口袋，一把抓起桌上的日記本——這是重要的物證，或許也是保命的線索。她甚至來不及換鞋，穿著室內的軟底拖鞋，跌跌撞撞地衝出門。
樓道里的聲控燈應聲而亮，慘白的光線照亮空無一人的走廊。她的腳步聲在寂靜中被無限放大，咚咚咚地敲打著耳膜，也敲打著她瘋狂跳動的心臟。她不敢回頭，總覺得身後有什麼東西正悄無聲息地跟著，帶起陣陣陰風。
衝出一樓單元門，夜晚清冷的空氣湧入肺腑，稍微驅散了一些那纏繞不散的淤泥腐臭。小區路燈昏暗，樹影幢幢，在地上投下扭曲搖擺的影子。
她住的地方是老城區，這個時間點，外面行人已經稀少。偶爾有車輛駛過，車燈短暫地劃破黑暗，又迅速歸於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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