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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汗順著霂纓的脊柱往下淌，像一條冰冷的蛇。
她捂住鎖骨，那裡剛剛裂開了一道與流水線上第七十七張皮囊完全相同的傷口。詭異的是，沒有血，只有銀灰色的奈米修復液從皮肉間滲出，迅速封住了裂痕，只留下一道微微發亮的淺痕。
痛楚是真實的，卻又如此陌生。那不是肉體被撕裂的銳痛，更像是某種訊號強行植入神經末梢的灼燙。她低頭看著自己制服領口處若隱若現的痕跡，又抬頭望向遠處那條仍在無聲運轉的流水線。一張張空白的麵皮在機械臂的操作下經歷注塑、染色，如同沒有靈魂的旗幟在微風中飄蕩。
第七十七張。那個數字在她腦海裡盤旋。
為什麼是七十七？她和妹妹小雨之間，有什麼與這個數字相關的記憶嗎？搜腸刮肚，卻只有一片空白，彷彿關於數字的記憶也被人用橡皮擦抹去了一部分。
更讓她心驚的是那奈米修復液。這東西怎麼會出現在自己身體裡？她想起剛才在疼痛襲來的瞬間，腦海中閃過的破碎畫面——冰冷的儀器，束縛帶，還有小雨模糊的哭聲。那不是夢，是記憶。被封鎖的記憶。
“小雨……”她無聲地念著這個名字，右手無意識地撫過鎖骨處的傷痕。這裡，小雨也有一個胎記，小時候她們還比過，一模一樣的位置，幾乎一樣的形狀。母親那時笑著說，這是雙生花的印記。
雙生花。一朵燦爛，一朵枯敗。
霂纓強迫自己從混亂的思緒中抽離。現在不是沉溺於恐懼和回憶的時候。小雨一定在這裡，或者說，小雨的一部分一定還在這裡。那些全息殘影，那些同步的傷痕，那些詭異的關聯，無一不在說明這一點。
她離開核心車間，沿著一條昏暗的通道繼續深入。通道兩側的牆壁覆蓋著活性奈米塗層，隨著她的腳步泛起波紋狀的微弱熒光，像是有生命的生物在感知她的存在。空氣中有股若有若無的梔子花香，和她之前在質檢臺觸碰那張帶有胎記的人皮時聞到的仿生淚液氣味一樣。這味道讓她作嘔，卻又勾起一種奇怪的眷戀感。
通道盡頭是一扇巨大的金屬門，門上沒有任何把手或鎖孔，只有中央一個圓形的聲紋識別面板泛著幽藍的光。
霂纓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這是她進入工廠主體區域後遇到的第一道需要特定驗證的門禁。小雨的基因鑰匙能開啟外圍，但這裡需要聲音。
她該說什麼？模仿小雨的聲音嗎？她們姐妹的聲音本就相似，只是小雨的聲線更軟糯一些，帶著點永遠長不大的稚氣。霂纓回憶著妹妹說話的語氣，清了清嗓子，準備嘗試。
然而，沒等她開口，那扇門突然發出“嘀”一聲輕響。
幽藍色的識別面板轉為綠色，機械合成的女聲平靜地響起：“聲紋驗證透過。歡迎您，宋雨工程師。”
霂纓僵在原地，血液彷彿瞬間凝固。
她什麼都沒說。
一個字都沒有。
驗證通過了？用誰的聲紋？
冷汗再次浸溼了她的後背。她猛地回頭，通道空無一人，只有牆壁上的奈米熒光如同呼吸般明滅。是誰？誰在附近？還是說……這系統故障了？
不，不可能。這種級別的設施，聲紋識別系統怎麼可能隨意故障。
她盯著那扇正在緩緩滑開的金屬門，心臟狂跳。一個更可怕、更荒謬的念頭浮現在腦海——剛才系統識別到的，難道是她的聲紋？但它稱呼的是“宋雨工程師”……
帶著滿腹的驚疑，霂纓邁步走進了門後的空間。
裡面是一個半球形的巨大廳堂，比她之前見過的任何區域都要宏偉。穹頂很高，同樣是奈米塗層覆蓋，模擬出星空的景象，只是那些“星辰”排列的方式很奇怪，扭曲著，像是某種非歐幾里得幾何的構圖，看久了讓人頭暈目眩。
大廳中央，是一個環狀的控制檯，無數光屏懸浮在半空，上面流動著她看不太懂的資料流和生物結構圖。而在控制檯正對面，是一面巨大的、佔據了整堵牆的黑色鏡面，光滑得如同液態，映出她蒼白而警惕的身影。
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廳左右兩側牆壁上各有一扇門。兩扇門一模一樣，暗銀色，門上沒有任何標識，只有中央同樣各有一個聲紋識別面板。但這兩扇門給她的感覺截然不同。
左側那扇門散發出一種讓她本能排斥的氣息，陰冷，死寂，彷彿後面藏著擇人而噬的深淵。而右側那扇門……很奇怪，明明看起來一樣，卻隱隱傳來一種“呼喚”。不是聲音，是一種感覺，像是血脈深處的共鳴，又像是鎖鏈另一端的牽動。她鎖骨下的傷痕似乎也微微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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