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映象囚籠
宋禹的聲音還在控制室裡迴盪，霂纓卻猛地向後退了一步。
腳下傳來粘膩的觸感，她低頭，發現“愧疚塗層”不知何時已經從控制檯蔓延開來，像是有生命的活物，正沿著她的鞋底向上攀爬。那些半透明的物質在接觸到她皮膚時，傳來一陣陣細微的刺痛，不是物理上的傷害，而是某種情感的侵蝕——愧疚、悔恨、絕望，無數負面情緒如同電流般竄過她的神經末梢。
“小雨！”她喊道，伸手要去拉旁邊的妹妹。
可她的手撈了個空。
原本站在她身側的小雨，不知何時已經退到了控制室的角落，臉上帶著一種霂纓從未見過的複雜表情。那不是她熟悉的、總是帶著些許怯懦和依賴的妹妹，而是一個陌生的、眼中閃著暗光的影子。
“姐姐，你不該碰那個的。”小雨輕聲說，聲音裡帶著奇異的迴響，“父親的愧疚…是會傳染的。”
話音剛落，整個控制室的牆壁突然開始變化。
原本冰冷的金屬牆面泛起水波般的漣漪，隨後迅速固化，變成了一面面光滑如鏡的表面。前後左右，甚至天花板和地板，都在轉瞬間變成了鏡子。無數個霂纓在鏡中顯現，每一個都帶著驚愕的表情，每一個都像是被困在了一個沒有出口的迷宮。
“這是什麼？”霂纓環顧四周，聲音在密閉的空間裡產生詭異的迴響。
“映象囚籠。”小雨的聲音從某個角落傳來，但霂纓已經無法確定她的具體位置，因為鏡中的倒影太多了，無數個小雨也在鏡中移動，擾亂了她對真實位置的判斷。“父親最傑出的發明之一。不是為了困住別人，是為了困住自己。”
霂纓嘗試著向一面牆壁走去，伸出手觸控那冰冷的鏡面。觸感堅硬而光滑，毫無縫隙。她用力捶打，鏡子紋絲不動，甚至連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
“沒用的，姐姐。”小雨的聲音帶著一絲憐憫，“這些鏡子不是普通的玻璃，是父親用奈米級的愧疚顆粒編織而成的。它們會吸收所有的衝擊，就像吸收了他所有的悔恨一樣。”
霂纓轉過身，試圖在無數倒影中尋找真實的小雨：“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鏡中的無數個小雨同時微笑，那笑容令人不寒而慄：“因為我也是這囚籠的一部分啊，姐姐。從始至終都是。”
就在霂纓想要追問的時候，最近的一面鏡子中的倒影突然發生了變化。
那個倒影仍然是霂纓的模樣，但她的動作開始與真實的霂纓不同步。鏡中的她緩緩抬起手，不是觸控鏡面，而是撫摸著自己的臉頰。然後，在霂纓驚恐的注視下，那個倒影的指尖突然刺入了自己的皮膚。
“不...”霂纓低聲呢喃，不由自主地後退。
但無論她轉向哪個方向，所有的鏡中倒影都開始了同樣的變化。無數個霂纓站在鏡中，她們的指尖陷入臉頰，然後緩緩向下撕扯。皮膚被剝離的聲音在密閉空間中異常清晰，那是一種粘稠的、撕裂的聲響，令人作嘔。
真實的霂纓感到臉頰一陣刺痛，彷彿那些倒影的疼痛正透過視覺傳染給她。
“這些都是幻覺。”她閉上眼睛，試圖說服自己，“只是父親設計的心理攻擊。”
然而當她再次睜眼時，眼前的景象更加駭人。
離她最近的那個倒影已經完成了自我剝離的過程。面部的皮膚被完全撕下，露出了下面的結構——不是血肉，不是骨骼，而是精密的機械構造。銀白色的金屬頭骨上鑲嵌著紅色的光學感測器，齒輪和線路在頸部的連線處隱約可見。
那個機械版本的霂纓歪了歪頭，發出輕微的電機轉動聲。
接著，所有的倒影都完成了這一轉變。無數個機械版的霂纓站在鏡中，它們空洞的眼部感測器齊刷刷地聚焦在真實的霂纓身上。
“這是什麼？”霂纓的聲音顫抖，“父親到底對我做了什麼？”
“不是對你，姐姐。”小雨的聲音再次響起，“是為了我們。”
一面鏡子突然變得透明，露出了後面站著的小雨。她的臉上帶著近乎憐憫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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