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點敲打車窗的節奏逐漸加快，霂纓將自動駕駛模式切換為手動操控。雨刮器在玻璃上劃出兩道扇形的清晰區域，又迅速被新的雨水覆蓋。她不喜歡自動駕駛的那種過分平穩，尤其是在這樣的夜晚——需要保持警覺的時候。
導航顯示已經進入老城區，高樓林立的都市中心被拋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磚混建築和錯綜複雜的小巷。這裡的路燈大多年久失修，有的區域甚至完全陷入黑暗，只有偶爾閃動的全息廣告牌提供片刻照明。
虹霓公寓就坐落在這樣一片街區中。那是一棟看起來至少有五十年曆史的老樓，外牆爬滿了藤蔓狀的資料線管道，幾扇窗戶透出昏暗的燈光。大樓門口站著兩個穿著雨衣的保安機器人，它們的光學感測器隨著霂纓的接近而轉動，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訪問目的？”其中一個機器人用合成音問道，它的發聲器似乎有些故障，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靜電噪音。
“我妹妹住在這裡，1704室。”霂纓出示了自己的身份證件，“她可能遇到了麻煩。”
機器人掃描了她的證件，紅色的光學鏡頭閃爍了幾下。“登記資訊確認。請注意，非住戶夜間訪問需在23點前離開。”
霂纓點點頭，快步走進大堂。內部比外面看起來還要破舊，空氣中的溼度很高，混合著消毒水和黴變的複雜氣味。一部老式電梯正在發出嘎吱作響的運轉聲，數字顯示它正停在17樓。
她沒有等待電梯，而是選擇了安全通道。樓梯間的感應燈隨著她的腳步逐一亮起，又在她經過後悄然熄滅。在第十四層，她注意到牆壁上有一片不尋常的潔淨區域，與周圍斑駁的牆面對比鮮明——好像最近有什麼東西被從牆上撕了下來，留下了清晰的印記。
到達十七樓時，霂纓已經微微喘氣。走廊很長，兩側各有八扇門，盡頭是一扇窗戶，外面閃電劃過，剎那間將整個走廊照得通亮。1704室位於走廊中段，門牌號下面的電子顯示器暗著，表示住戶不在家。
霂纓首先嚐試了門鈴，果然沒有任何回應。她蹲下身仔細檢查門鎖——一種較老的型號，但加裝了新型的智慧安全系統。鎖孔周圍有極細微的劃痕，不仔細看根本無法發現。她從口袋中取出行動式檢測儀，掃描門鎖區域。
“有高頻解碼器的使用痕跡，”她喃喃自語，“專業級的裝置。”
這證實了她的擔憂。小雨絕不會無緣無故失蹤，尤其是發出那樣的求救資訊後。
霂纓從揹包中取出一個小巧的工具盒，選擇了其中兩件特製工具。作為資料安全顧問，她經常需要測試客戶系統的物理安全性，因此掌握了一些非典型的開門技巧。不過這次，她比平時更加小心翼翼，生怕破壞可能存在的證據。
不到三十秒，門鎖發出輕微的咔嗒聲。霂纓戴上手套，輕輕推開了門。
公寓內部出人意料的整潔，甚至可以說整潔得過分了。
小雨從來不是個特別愛整潔的人，她的工作臺通常堆滿了各種裝置和零件，地板上散落著書籍和資料。但眼前的客廳一塵不染，所有物品都擺放得井然有序，沙發靠墊被拍打得蓬鬆平整，茶几上連一點灰塵都沒有。
霂纓開啟照明，柔和的燈光充滿房間。她首先檢查了門框和門鎖內部，沒有暴力闖入的痕跡，但這反而更加可疑——那種專業解碼器通常只有執法部門或者高級別的安全公司才會配備。
她緩緩走進客廳，呼叫了自己增強現實眼鏡的記錄功能。鏡片右下角開始顯示時間戳和環境資料掃描結果。
“空氣中有殘留的化學物質，”她輕聲說道，更像是為自己做旁白記錄，“丙酮、乙醇，還有...某種有機溶劑？”
氣味很微弱，幾乎被強烈的清潔劑味道所掩蓋，但確實存在。霂纓的眼鏡無法直接分析成分，只能根據資料庫進行初步匹配。她取出一個小型空氣取樣器，收集了幾份樣本以備後續分析。
公寓是一室一廳的佈局，客廳兼做工作區。小雨的資料工作臺現在空蕩蕩的，主機已經被移走，只留下各種介面線和電源線被整齊地捆好放在一旁。霂纓檢查了介面處的灰塵痕跡，確認裝置是不久前被取走的。
她走進臥室。床鋪整理得一絲不苟，被子平整得像沒有人睡過一樣。衣櫃裡的衣服按顏色和類別排列整齊，這完全不是小雨的風格。霂纓注意到衣櫃最下層有一個小小的保險箱，那是她去年送給小雨的生日禮物。
保險箱沒有被撬的痕跡，但當她輸入小雨常用的密碼組合時，卻提示錯誤。霂纓嘗試了她們父母的生日、姐妹倆小時候使用的秘密程式碼，甚至小雨最喜歡的虛擬偶像的出道日期，全部失敗。
就在她準備放棄時，突然想起了什麼。她輸入了那個日期——三年前她因為工作錯過小雨畢業典禮的那天。保險箱發出輕微的嗡鳴，綠燈亮起。
箱子裡只有幾件首飾和一疊紙質照片——在這個數字時代相當罕見。照片大多是姐妹倆的合影，從童年到最近幾年。霂纓拿起最上面一張，是去年她們在天空觀景臺拍的，小雨笑得眼睛彎成月牙，緊緊摟著她的胳膊。照片背面有一行小雨娟秀的字跡：“永遠和我最棒的姐姐在一起”。
霂纓感到眼眶發熱，她深吸一口氣將照片小心放回原處。現在不是傷感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