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沒有停。
新都的雨總是這樣,一旦開始,就綿綿不絕,像是要把這座鋼鐵森林裡所有的汙垢和秘密都沖刷出來,卻又總是適得其反——雨水只會把更深層的東西帶到表面。
霂纓站在小雨公寓樓下的街角,雨水順著傘骨滑落,在她腳邊匯成一道道細流,奔向排水口。她一夜未眠,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但目光卻異常清醒,緊緊盯著那棟老舊的公寓樓。
警方昨晚的回應還在耳邊迴響:“成年女性,有完全行為能力,暫時聯絡不上不能作為立案依據。”例行公事的語氣,禮貌而疏離。他們答應會留意相關情況,但也暗示她不要過度緊張,也許妹妹只是臨時有事外出,忘了帶終端。
但那條語音訊息像一根冰冷的針,一直紮在霂纓的心底。
“他們在剝皮。”
小雨的聲音,卻又不是她熟悉的那個聲音。扭曲,顫抖,像是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恐懼,背景裡還有某種模糊的、粘稠的聲響。
霂纓收起傘,走進公寓大樓。樓道里瀰漫著老建築特有的潮溼氣味,混雜著消毒水和飯菜的味道。她徑直走上三樓,停在304室門口——小雨的家。
門鎖看上去完好無損,是一套常見的電子機械複合鎖。霂纓從包裡拿出一個細小的掃描器——這是她工作上用的東西,能檢測到大多數電子裝置留下的痕跡。螢幕亮起,顯示出複雜的讀數。
果然有問題。
鎖具上有微弱的能量殘留, pattern顯示是一種高頻解碼干擾訊號,非常專業,不是普通竊賊會用的手段。有人用技術手段開啟過這扇門,而且時間就在最近。
霂纓深吸一口氣,用小雨給她的備用密碼打開了房門。
房間內整潔得令人窒息。
一切都井井有條,書本整齊地排列在書架上,沙發靠枕擺放得一絲不苟,廚房檯面光潔如新。這完全不像小雨的風格——那個總是帶著點藝術家散漫的妹妹,那個會把畫筆和資料線扔得到處都是的妹妹。
霂纓輕輕帶上門,仔細打量著這個過於整潔的空間。空氣中飄散著一絲極淡的氣味,被檸檬清潔劑的味道勉強掩蓋著。她皺起眉頭,那是某種化學藥劑的氣味,微微刺鼻,帶著點金屬般的涼意。
她開始系統地檢查每個房間。臥室的床鋪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衣櫃裡的衣服按顏色排列得整整齊齊。小雨的工作室裡,數位板和全息投影裝置都關機狀態,插頭拔下卷好放在一旁。
太整齊了,整齊得像是一個展示間,而不是有人生活的地方。
霂纓走到窗前,看向外面的雨幕。對面的樓房裡零星亮著幾盞燈,像是一隻只睏倦的眼睛。她注意到窗臺的灰塵上有幾個極細微的壓痕,像是某種支架曾經放在這裡。
敲門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門外站著一位滿頭銀髮的老婦人,手裡拎著一個垃圾袋,正疑惑地看著她。
“你好,請問你是?”老婦人問道,目光裡帶著警惕。
“我是小雨的姐姐,”霂纓出示了自己的身份證明,“她最近聯絡不上,我過來看看。”
老婦人的表情放鬆了些:“哦,是姐姐啊。我是對門的張阿姨。小雨是個好孩子,就是最近好像挺忙的,總是很晚才回來。”
“張阿姨,您最近有沒有注意到什麼異常?或者有沒有見過什麼陌生人來過小雨這裡?”霂纓試探著問。
老婦人想了想,突然拍了下手:“說起來,前天倒是見過幾個維修工模樣的人。穿著灰色工裝,帶著工具箱。說是樓裡的管道需要檢查,我也沒多想。”
“他們長什麼樣?”
“唔,都戴著帽子,看不太清臉。不過有個挺高的,手臂上好像有什麼紋身...像是電路板那樣的圖案。”張阿姨搖搖頭,“這年頭誰還紋身啊,都是直接皮下植入式顯示了。”
霂纓的心沉了下去。她謝過張阿姨,回到房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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