霂纓躲到一根柱子後面,深呼吸平復心跳。那一定是小雨,她可以肯定。但小雨為什麼不認識她了?是記憶被篡改了?還是某種表演?
她回憶起之前發現的資料,關於俱樂部如何將人類意識轉移到仿生軀體中。但如果意識轉移了,記憶難道不會一起轉移嗎?或者...他們刻意刪除了某些部分?
霂纓的目光緊緊追隨著那個自稱艾莉婭的女子。她看見她與賓客交談,姿態優雅得體;看見她輕輕觸碰他人的手臂,一種近乎程式化的親切;看見她微笑時嘴角揚起的角度,完美卻缺乏真誠。
有幾個瞬間,霂纓幾乎要再次衝過去,搖著她的肩膀讓她醒來,讓她記起她們一起長大的歲月,記起她們分享的秘密和夢想,記起那個雨夜她發出的絕望資訊。
但她剋制住了。如果小雨——或者說艾莉婭——真的不記得她了,那麼強行相認只會打草驚蛇,讓自己陷入危險。如果這是一種表演,那麼說明小雨正處於某種監視或控制下,相認同樣會帶來風險。
霂纓悄悄取出藏在手包中的微型掃描器,對準遠處的女子。裝置顯示的生命特徵異常——心跳過於規律,體溫略微偏低,生物電場強度遠超常人。這證實了她的猜測:那確實是一具仿生軀體。
但裡面是小雨的意識嗎?還是僅僅是複製了她外表的空殼?
音樂突然改變,賓客們向大廳中央聚攏。主持人登上舞臺,宣佈即將進行新生儀式。霂纓看見艾莉婭也走上臺,站在其他幾個同樣完美得不真實的人身邊。
今晚,我們歡迎又一批靈魂獲得解放,主持人的聲音透過隱藏的麥克風傳遍整個大廳,他們勇敢地褪去了脆弱的軀殼,擁抱了永恆的形式。
臺下爆發出熱烈的掌聲。霂纓感到一陣噁心。她看著臺上的,試圖從那雙過於明亮的眼睛裡尋找任何熟悉的痕跡。
一瞬間,就在主持人轉身介紹另一位新生者時,霂纓捕捉到了——艾莉婭的目光短暫地投向臺下,掃過人群,然後在霂纓的方向停頓了幾乎無法察覺的一剎那。
在那短暫如流星劃過的一刻,霂纓看到了某種東西——一絲困惑,一絲詢問,一絲...熟悉感?
然後那眼神消失了,再次被平靜無波的完美表情所取代。
是她的想象嗎?還是小雨真的在那具軀體的某個深處,試圖與她溝通?
儀式繼續進行,霂纓卻無法再集中注意力。她的整個世界縮小到臺上那個身影,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人。她的小雨,卻又不是她的小雨。
當儀式結束,賓客再次散開交流時,霂纓下定決心。她必須找到一個與艾莉婭單獨交談的機會,必須確認那是否真的是她的妹妹,是否還有挽回的可能。
她注意到艾莉婭走向露臺的方向,於是悄悄跟上。露臺上相對安靜,只有幾對賓客在遠處輕聲交談。
艾莉婭獨自站在欄杆邊,望著下方城市璀璨的燈火。霂纓走近時,能聽到她正輕聲哼著一首曲子——正是小時候霂纓經常唱給小雨聽的那首搖籃曲。
霂纓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她輕輕開口,唱出下一句歌詞。
艾莉婭突然轉身,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表情——驚訝,困惑,甚至是一絲恐懼。
你怎麼會知道那首歌?她問,聲音微微顫抖,這次更加接近小雨真實的聲音。
因為你教我唱的,霂纓柔聲說,小心翼翼地向她靠近,記得嗎?那年夏天,我們躲在閣樓裡,你說我唱得走調。
艾莉婭的表情變幻莫測,彷彿內部有什麼在掙扎。我不...這不可能...
小雨,是我啊,霂纓。她終於伸出手,輕輕觸碰對方的手臂——那皮膚感覺幾乎和人類一樣,但稍微過於光滑。
艾莉婭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燙到一樣。我不叫小雨。我是艾莉婭。你必須離開,現在就走。
但在她說話的同時,她的左手卻快速地在霂纓手心劃了三個字母:SOS。
那一瞬間,霂纓明白了。小雨還在裡面,但被控制了。她在求救。
抱歉,我確實認錯人了。霂纓大聲說,同時微微點頭表示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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