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臂上的疤痕突然灼痛起來，像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皮膚下蠕動。霂纓踉蹌一步扶住控制檯，冰冷的金屬表面竟傳來一絲詭異的溫熱。她低頭看向那道從小雨植入晶片就留下的疤痕——此刻它正像活物般起伏，邊緣滲出淡金色的奈米修復液。
“不...”她試圖抽回手臂，卻發現疤痕處的皮膚已與控制檯表面融合，細密的神經束如銀白色根鬚般鑽出，深深扎入介面。劇痛如電流般竄上肩頸，眼前閃過一片雪花般的噪點。
控制檯螢幕自動亮起，宋禹那張扭曲的臉龐佔據了整個畫面。這不是存檔錄影——畫面右下角的時間戳顯示這是即時傳輸。
“停...停下...”宋禹的聲音嘶啞得不像人類，他的手指死死摳著控制檯邊緣，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霂纓注意到他右手虎口處有一道新鮮的傷口，滲出的血液竟是詭異的淡粉色。
神經束在霂纓手臂上收緊，強迫她接收這段來自某個隱秘監控探頭的即時畫面。宋禹所在的房間佈滿蛛網狀的裂紋，彷彿整個空間都在緩慢崩解。他的白大褂上沾滿汙漬，左袖撕開一道口子，露出的手臂皮膚佈滿縱橫交錯的抓痕。
“我錯了...不該用活人皮膚...”宋禹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喃喃自語，眼球不正常地快速轉動，“那些哭聲...每天晚上都在我耳邊...”
霂纓試圖移開視線，但神經束的連結讓畫面直接投射在她的視網膜上。她看見宋禹顫抖著掏出一個注射器，針管內盪漾著熟悉的淡藍色液體——正是工廠通風系統中瀰漫的代謝加速劑。
“小雨...我的小雨...”他哽咽著將針頭扎進頸動脈，液體推入的瞬間，他的皮膚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脫落，露出底下鮮紅的真皮層。“我要找回你...無論如何...”
畫面突然切換至另一個角度。霂纓倒吸一口冷氣——宋禹身後的陰影裡，靜靜站立著數十個赤裸的人形。它們的面部一片空白，但頸側都帶著與她和妹妹相同的胎記。這些克隆體的皮膚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隨著宋禹的呼吸微微起伏。
“第77號樣本...”宋禹痴迷地撫摸其中一個克隆體的臉頰，他的指尖劃過空白的面部，留下一道血痕，“最接近完美的一次...可惜...”
神經束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抽搐，霂纓感到自己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在控制檯上輸入一長串指令。螢幕畫面再次切換，顯示出“皮囊美化計劃”的原始檔案。她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指開啟標註著“倫理委員會否決意見”的加密資料夾。
【專案編號：P77】
【物件：宋霂纓（原生體）】
【狀態：記憶提取完成度97%】
【風險：生物相容性異常，出現自主意識殘留】
宋禹的慘叫從揚聲器裡傳來。畫面中的他正抓撓著自己的臉，指甲帶下一縷縷皮膚組織。“它們在說話！每個細胞都在說話！”他瘋狂地撕扯白大褂，露出胸前大片的潰爛——那些傷口的形狀恰好與工廠中懸掛的皮囊上的破損處一模一樣。
霂纓右臂的灼痛突然達到頂峰。她看見自己的皮膚下浮現出細密的文字，正是宋家祠堂中那篇刻在銅鐘內側的悔過書。每個字的筆畫都在蠕動，如同有了生命。
“祠堂...”她突然明白過來，“鐘聲...”
螢幕中的宋禹停止了動作。他緩緩抬頭，眼神空洞地望向攝像頭，彷彿能穿透螢幕看見霂纓。
“第一百聲鐘響時...”他的嘴角扭曲成一個詭異的笑容，“所有的皮都將歸於一體。”
神經束猛地從控制檯縮回，帶起一串血珠。霂纓跌坐在地，右臂上的疤痕已經完全裂開，露出底下精密的機械結構。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金屬元件間纏繞著鮮活的神經組織，正隨著遠處隱約傳來的鐘聲規律地搏動。
她數著鐘聲——第九十八響。
空氣中瀰漫開梔子花的香氣，與奈米修復液的味道混合成一種甜膩的死亡氣息。所有的皮囊都在輕微顫動，彷彿在期待著什麼。霂纓看著自己滲出金色液體的手臂，突然意識到最可怕的真相：
她，也是這場儀式的一部分。
永遠都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