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夜急診
＞掌心緊攥著那枚小小的紙星星，霂纓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
＞虛擬急診室的景象在眼前凝聚成形，消毒水的氣味刺鼻得令人作嘔。
＞七歲那年的雨夜，她因高燒被緊急送醫，此刻卻以清醒的視角重新經歷。
＞她看見小雨的醫療記錄上，“仿生關節置換手術”一行字閃爍著異常的紅光。
＞當戴著口罩的虛擬醫生俯身檢查時，金屬口罩邊緣隱約露出一個冰冷的資料介面。
＞他遞來一支虛擬注射器，針管內奈米修復劑泛著詭異的幽藍光澤。
＞霂纓沒有退縮，反而主動伸出手臂——
＞這一次，她要直面這被精心設計的“治療”，看清皮囊之下，自己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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霂纓的指尖幾乎要嵌進掌心，那枚小小的、被汗水浸得有些發軟的紙星星，成了這片虛無中唯一的支點。剛才映象迴廊的崩塌並非真正的結束，而是一種粗暴的轉移，像被一隻無形巨手從一片資料廢墟，直接拋入了另一段精心搭建的記憶牢籠。
眩暈感尚未完全退去，新的場景已強行灌入她的感官。
冰冷，首先是刺骨的冰冷，並非溫度，而是一種瀰漫在空氣裡的、屬於消毒水的尖銳氣味，混雜著隱約的鐵鏽味，直衝鼻腔。耳邊是雜亂卻沉悶的腳步聲，儀器規律的、毫無感情的滴滴聲，還有……窗外淅淅瀝瀝、永無止境般的雨聲。
七歲。那個雨夜。
她認出來了。這是那家她因莫名高燒、意識模糊中被送來的急診室。只是此刻，她的意識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像是一個幽靈，附身在七歲自己那具正躺在移動病床上、瑟瑟發抖的幼小身軀上。
視野有些晃動，是病床輪子摩擦地面的細微顛簸。頭頂慘白的光管一根接一根地向後掠去，在她眼中拖曳出模糊的光軌。她能感覺到“自己”額上貼著冰涼的退熱貼，身體內部卻像有團火在燒，但這種冷熱交織的體感，此刻也帶著一種被程式模擬出的、過於標準的閾值。
“家屬止步！”一個冷漠的聲音響起。
霂纓（七歲的她）艱難地側過頭，視線穿過醫護人員白色制服的縫隙，看到母親的身影被阻隔在急診室的玻璃門外。雨珠順著她的髮梢和外套下襬滴落，在她腳下匯成一小灘水漬。母親的臉龐隔著佈滿雨痕的玻璃，顯得模糊而焦慮，嘴唇一張一合，似乎在說著什麼，但聲音完全被隔絕了。
就在這時，視角猛地一轉，並非她自己的動作，而是這段“記憶記錄”的焦點被強行調整了。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投向了急診室另一角，一個用淺藍色簾子半隔開的位置。
小雨。
她的雙胞胎妹妹，安靜地坐在一張椅子上，小臉同樣蒼白，被一個護士看著。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正背對著這邊，低頭在光板上記錄著什麼。
霂纓的心臟，或者說，驅動她這具身體模擬心臟跳動的裝置，猛地一縮。
她的視線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牽引，精準地落在了醫生手中的那塊光板上。上面的文字清晰得刺眼——**患者：宋雨（小雨）。疑似右肩關節習慣性脫位，建議進一步觀察。歷史記錄：仿生關節置換手術（右肩，型號B-J-7）——隨訪複查。**
“仿生關節置換手術”。
那行字，在霂纓的視野裡，突兀地閃爍著微弱的、不祥的紅光，像一道撕裂溫馨假象的傷口。七歲的她或許看不懂，但此刻清醒的她，每一個字都如同冰錐，狠狠扎進認知深處。七歲？仿生關節？小雨？那個總是跟在她身後，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妹妹？
荒謬感和寒意瞬間攫住了她。她想起剛才在映象迴廊裡，那兩個刻在鎖骨上的編碼——G-737，S-114。實驗體。原來，痕跡早已遍佈每一個看似正常的角落。
病床被推進了一間獨立的處置室。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外面大部分雜音，只剩下雨聲和儀器執行的低嗡，變得更加清晰。
一個醫生走了進來，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沒什麼情緒的眼睛。他動作熟練地拿起掛在床尾的電子病歷本，指尖在上面滑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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