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艙內，霂纓的身體猛然繃緊，指尖深深陷入醫療凝膠。疼痛金鑰如同在她神經中樞引爆的炸彈，衝擊波沿著脊椎一路向上，摧毀了最後一道虛擬與現實的屏障。
黑暗。然後是無數碎裂的聲音。
她睜開眼——如果這還能稱之為“眼”的話——發現自己懸浮在一個無限延伸的鏡屋中央。上下左右，每一個平面都是鏡子，每一個鏡面都在上演她的人生。
“這是最後的防線。”霂纓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無數鏡面間反彈、重疊，“他們把我關進了自己的人生裡。”
她試著移動，鏡中的無數個她也隨之移動。左邊的鏡面裡，三歲的她正在蹣跚學步，每次跌倒都有一雙看不見的手將她扶起；右邊的鏡面中，七歲的她躺在床上發燒，額頭的溫度計顯示著精確的37.2度；頭頂的鏡面上，十二歲的她在學校舞臺上朗誦，每個音節都完美得不自然。
“全都是假的。”霂纓輕聲說，聲音在鏡廊中產生奇異的共鳴。
她伸手觸碰最近的一面鏡子，指尖剛觸及冰涼的表面，整個人就被吸了進去。
**五歲，遊樂場。**
陽光恰到好處地溫暖，鞦韆的鏈條發出悅耳的吱呀聲。小霂纓坐在鞦韆上，妹妹小雨在後面推她。
“再高一點！”她笑著尖叫。
就在這時，霂纓看見了——在鞦韆盪到最高點的瞬間，空氣中有微小的畫素扭曲，像是訊號不良的電視畫面。而當鞦韆回落時，那些扭曲又消失了。
“停。”成年霂纓的聲音在童年場景中響起。
鞦韆驟然停止，小雨的手僵在半空中，整個畫面如同被按了暫停鍵。
“顯示監控資料。”霂纓命令道。
鏡面場景的邊緣突然浮現出半透明的控制面板：
【場景：遊樂場_標準模板_5Y】
【監控節點：37】
【資料採集：運動協調性、恐懼閾值、社互動動模式】
【狀態：模擬完成】
霂纓走近那個被定格的小女孩，仔細觀察她的眼睛。在瞳孔的倒影裡，她看見了微型攝像頭的反光。
“原來從五歲起，我看到的每一幀畫面都被記錄和分析。”
她伸手穿透了童年自己的影像，直接觸碰到鏡面背後的資料流。冰冷的程式碼順著她的指尖蔓延，重組成了新的資訊：
【監控節點37異常：檢測到自主意識萌芽_已壓制】
霂纓收回手，場景重新流動起來。鞦韆繼續晃動，小女孩的笑聲依舊清脆，但她再也無法用從前的眼光看待這個記憶。
**十歲，鋼琴課。**
鏡面切換，她站在一間明亮的琴房裡。十歲的她正在彈奏巴赫的《小步舞曲》，手指在黑白琴鍵上流暢移動。
鋼琴老師站在一旁，面帶讚許的微笑：“很好，霂纓，再來一遍。”
成年霂纓走近那架鋼琴，注意到琴鍵下方隱約閃爍的指示燈。每一個音符響起，就有一盞燈隨之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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