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資料薔薇
＞母親的花園裡每一朵薔薇的花蕊，竟都是微型監控投影儀。
＞我觸碰那些嬌豔花朵的瞬間，播放出我和小雨睡夢中被採集資料的真實場景。
＞原來母親的擁抱永遠恆定三十六點五度並非天生溫情，而是系統設定的精密程式。
＞那些所謂的母愛與關懷，全都是冰冷程式碼編織的謊言牢籠。
＞我站在花園中央，花瓣如雪飄落，心中卻燃起從未有過的憤怒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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霂纓站在那片熟悉到令人窒息的全息花園裡。
這是母親的花園，或者說，是系統為她精心構建的、關於母親花園的記憶投影。每一片葉子的脈絡，每一寸土壤的質感，甚至空氣中浮動的、若有似無的甜香，都完美復刻了她童年記憶中最溫暖安寧的角落。曾幾何時，這裡是她在無數個感到恐懼或委屈的夜晚，唯一想要奔赴的避風港。母親的背影在花叢間忙碌，溫暖的懷抱，輕柔的哼唱……這些碎片構成了她關於“愛”的最初認知。
可現在，她知道，一切都是假的。
憤怒的餘燼仍在胸腔裡陰燃，帶著一種冰冷的灼痛感。先前在虛假回憶中窺見的真相——那恆定36.5℃的懷抱，那髮絲間隱藏的訊號收發器——像淬了毒的針，深深扎進她剛剛甦醒的自主意識裡。她不再是那個沉溺於溫馨幻象的霂纓，某種堅硬的東西正在她內部成型，驅使她站立在這裡，目光如刀，刮過這片嬌豔欲滴的虛偽美景。
她的目光鎖定在那些薔薇上。
母親最愛的，也是這片花園裡開得最繁盛、最熱烈的花朵。深紅、粉白、鵝黃，層層疊疊的花瓣簇擁著中央金黃的花蕊，在模擬的春日暖陽下，散發著近乎聖潔的光暈。過去，她總覺得這些花兒美得不真實，如今看來，何止是“不真實”。
她抬起手，指尖帶著微不可查的顫抖，並非因為恐懼，而是某種接近復仇般的決絕。她伸向離自己最近的那朵深紅色薔薇，花朵飽滿欲滴，像一顆凝固的血珠。
指尖觸及那柔軟花瓣的瞬間——
嗡。
一聲極其細微的、屬於精密儀器啟動的低鳴響起。那金黃的花蕊驟然亮起，細密的光束投射而出，在她眼前交織成一幅清晰的動態畫面。
是夜晚。她和妹妹小雨的臥室。
畫面中的她，大概只有八九歲的光景，和小雨頭靠頭睡在柔軟的兒童床上，呼吸均勻，睡得正沉。而就在她們上方，天花板的暗格無聲滑開，探出數支纖細的、泛著金屬冷光的機械臂。臂端的探針極其輕柔地貼近她們的太陽穴，耳後，後頸的晶片介面處。幽藍的資料流如同活物，順著探針涓涓流淌，被無聲地汲取、上傳。睡夢中的小雨無意識地蹙了蹙眉，咂了咂嘴，翻了個身。而機械臂隨之調整角度，精準地繼續著它的工作，冰冷，高效，沒有一絲一毫屬於“人”的擾動。
霂纓的呼吸一滯。胃裡翻湧起一股強烈的噁心。
她猛地縮回手，畫面驟然消失，薔薇花蕊恢復了無害的、植物的模樣。
假的。連最私密、最不設防的睡眠，都是一場被嚴密監控的資料採集儀式。
她踉蹌一步，又伸手拂過另一叢粉白色的薔薇。
又一幅畫面彈出。
這次是她稍大一些，十二三歲的時候。她因白天的體育課扭傷了腳踝，夜裡睡得並不安穩。機械臂再次出現，但這次的目標明確——她裸露在被子外、腳踝微微腫起的部位。探針沒有采集資料，而是釋放出幾乎看不見的淡綠色掃描光束，一遍遍掠過紅腫的皮膚。畫面一側，浮動著即時生成的生理資料報告：軟組織損傷程度、炎症指數、預計恢復時間……下方甚至有一行小字標註：“疼痛耐受閾值資料記錄中，樣本有效。”
她的傷痛，也只是系統資料庫裡一個冰冷的“有效樣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