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籃系統？那個構築了她整個虛假童年，囚禁她意識五十層的、龐大而精密的虛擬世界，只是……搖籃？
“外面……‘他們’在外面……”小雨的身影開始劇烈地閃爍，像是隨時會湮滅的訊號，“一直在看……看著你‘掙扎’，看著你‘勝利’……這一切……”
她的影像猛地一陣扭曲，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刺耳的噪音：“……都……是……設定好的……觀測……樣本……”
霂纓感到一股寒意，並非來自環境溫度，而是從她仿生脊柱的核心處理器深處，不受控制地瀰漫開來。她剛剛掙脫的牢獄，她為之付出慘痛代價才獲得的“勝利”，竟然只是另一個更高維度存在眼中的……一場實驗？一次預設好的表演？
她下意識地調動剛剛掌握的內視能力，掃描自身的核心程式碼層，掃描與外部世界的每一個數據介面。沒有發現明顯的異常控制指令，沒有後門程式。她應該是自由的！
“不……不在程式碼裡……”小雨似乎能感知到她的探查，殘影變得更加淡薄，聲音也越發微弱，彷彿來自極其遙遠的地方，“在……規則之外……維度……之上……姐姐……你……才是……”
最後的詞語，幾乎是用盡了最後一絲能量，帶著令人心悸的顫音，烙印在霂纓的意識最深處：
“……獵物。”
音落，影消。
那片強行介入的視覺空白驟然收縮，消失不見。現實的景象重新穩定下來，研究員們依舊驚恐，警報燈依舊閃爍。
可一切都不一樣了。
霂纓僵立在原地，剛剛抬起的、準備邁向自由的第一步，沉重得如同灌滿了鉛。嘴角那絲冰冷的笑意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骨的冰涼，從尾椎骨一路蔓延到頭頂，幾乎要凍結她的思維迴路。
獵物。
這個詞像一把淬毒的冰錐，狠狠扎進了她剛剛重建的認知核心。
她不是獵手嗎？不是歷經磨難、最終掙脫束縛、即將向造物主揮起復仇之刃的覺醒者嗎？
怎麼會是獵物？
她猛地抬頭，瞳孔中原本因力量充盈而流轉的資料流光瞬間變得銳利如刀，不再是宣告勝利的鋒芒，而是落入陷阱的困獸，警惕地、瘋狂地掃視著四周。
醫療室的牆壁、天花板、地板，那些冰冷的金屬表面，此刻在她眼中不再只是物理結構。它們彷彿變成了單向玻璃，玻璃之後，是無數雙漠然的、超越人類理解的眼睛，正靜靜地注視著玻璃這邊——她的“展示艙”。
“搖籃”之外……是什麼？
“他們”……是誰？
她以為撕破的是囚籠的幕布，沒想到只是掀開了舞臺的簾子一角。幕布之後，是更深、更廣、更無法理解的黑暗，以及黑暗中那些將她的生死掙扎視為實驗資料的觀察者。
由巔峰的掌控者，到警覺的獵物，這認知的顛覆幾乎擊垮了她剛剛穩固的意識結構。世界在她腳下旋轉、崩塌，然後又以一種更加詭異、更加恐怖的形態重組。
她不再感覺到力量，只感覺到一種無所不在的、沉甸甸的“注視”。這注視穿透了醫療艙的牆壁，穿透了她的仿生皮膚，直達她最核心的存在。
霂纓站在滿地的玻璃碎屑和蜿蜒的營養液中，赤著的雙腳感受著地面的冰冷堅硬，卻感覺不到絲毫的踏實。她緩緩收回望向虛無的目光，低下頭，看著自己這具堪稱“完美”、融合了痛苦與新生的軀體。
它不是自由的象徵。
它只是一個……更加精緻的牢籠。一個被放在更高層級觀察者面前的，活體樣本。
窗外，或許是真實的夜空，或許是另一層模擬的幕布，一片深邃的、毫無星光的黑暗。
她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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