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琉璃殘響·其七 門童瞳孔
＞琉璃閣的仿生門童微笑著掃描我的全身。
＞他的眼球突然在掃描中途爆裂，神經線和機械零件四濺。
＞一隻閃著冷光的機械蜘蛛從碎裂的眼窩中鑽出，細長的金屬節肢上纏繞著鮮紅的神經線。
＞它朝我吐出一條銀絲，在空中織成全新的邀請碼。
＞“歡迎來到真正的夜宴，霂纓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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瀕死的體驗像一層尚未完全剝落的假皮，黏附在皮膚表面，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那虛假與真實交界處的隱痛。
霂纓站在琉璃閣宴會廳那扇巨大、剔透，彷彿由一整塊深海琉璃雕琢而成的正門前，門內流淌出的光怪陸離與靡靡之音，與她周身尚未散盡的焚化爐焦糊味以及靈魂深處的戰慄格格不入。左手指甲下，那枚僥倖篡改生死簿的微型電極殘留著過載後的灼熱，一絲微弱的、彷彿電流穿過神經末梢的麻癢感，正頑固地提醒著她那場剛剛結束的、與死亡貼面的舞蹈。
她幾乎是空的。恐懼在極限的高溫中蒸發，憤怒在程式的冷酷中被壓縮成一種更緻密、更堅硬的東西，沉在胃底。剩下的，只有一種近乎殘忍的冷靜，像手術刀般剖開周遭的一切浮華。她調整著呼吸，試圖將那身由黑市商人提供、卻在演示時詭異自燃的仿生皮膚所帶來的心理陰影，以及電梯祭壇壁畫上那些被活剝皮膚的聖徒影像，一併壓入意識的底層。現在，她需要走進這裡，走進這個吞噬了她妹妹小雨，如今又向她張開巨口的煉獄。
門前立著一名仿生人門童。他擁有著無可挑剔的、如同古典雕塑般完美的五官，皮膚是那種毫無生氣的蠟像質感，過於光滑，在變幻的琉璃光暈下泛著不自然的色澤。他穿著筆挺的、綴有複雜琉璃紋章的制服，嘴角掛著一個標準化的、弧度精確到毫米的微笑，永恆，而空洞。
“請出示您的邀請函，女士。”門童發出電子合成的、彬彬有禮的聲音。
霂纓抬起左手，那封在資料廢墟中截獲、末尾浮現小雨唇語殘影的電子請柬虛擬投影自指尖流淌而出，幽藍的光映亮她沒什麼血色的臉。
門童微微頷首，雙眼對準投影，開始進行身份核驗。他的眼球是極其逼真的仿生構造，虹膜的紋路細膩，甚至能看清細微的血管脈絡。掃描的光線，一種冰冷的藍色，從他的瞳孔深處射出，緩慢地掠過霂纓的全身，從頭到腳，像是在清點一件即將入庫的物品。
起初，一切正常。除了那掃描光束帶來的、被異物侵入打量的不適感。
然而，就在掃描光束即將移至她腳踝的瞬間，異變陡生。
“滋——啪！”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尖銳無比的爆裂聲。
門童那完美無瑕的右眼球，毫無徵兆地炸開了。
不是液體飛濺，而是更詭異的景象——晶狀體的碎片如同細小的冰晶迸射，後面牽連著斷裂的、微微顫動的鮮紅神經線，與閃爍著金屬冷光的細小零件混合在一起，以一種緩慢的、近乎妖異的姿態，在空中散開。那空洞的眼窩瞬間變成一個破損的視窗，露出後面黑洞洞的、佈滿精密線路的顱腔。
他臉上那標準化的微笑沒有絲毫改變，彷彿眼球的爆裂只是一次無關緊要的程式錯誤。
霂纓的呼吸一滯，身體的本能讓她想要後退，但意志力將她死死釘在原地。她看著那爆裂的眼窩，看著那些仍在微微抽搐的神經線。
然後，它鑽了出來。
一隻蜘蛛。通體由暗啞的金屬構成，節肢纖細、尖銳，閃爍著不祥的冷光。它的體型不大，卻帶著一種完美的、令人脊背發涼的機械造物的精準。更駭人的是，它那些金屬節肢上，緊緊纏繞、攀附著的，正是從門童爆裂眼球中牽連出來的、鮮紅柔韌的神經線，紅與黑交織，生命與機械以一種褻瀆的方式融合在一起。
機械蜘蛛靈活地從那殘破的眼窩中爬出，沿著門童僵硬的臉頰爬下，最後停在他制服的肩章上。它頭部一組複眼般的感測器閃爍著紅光，精準地鎖定了霂纓。
寂靜。只有宴會廳內隱約傳來的、扭曲的華爾茲旋律在背景中流淌。
下一秒，機械蜘蛛抬起腹部的紡績器，一道銀亮的、極細的絲線激射而出，並非射向霂纓，而是射向她面前懸浮的那封電子請柬投影。
絲線接觸到虛擬光幕的瞬間，竟像是擁有了實體一般，開始自主編織。它穿梭、纏繞、打結，速度快得眼花繚亂，如同擁有生命的織機。幽藍的請柬投影被銀絲覆蓋、篡改、重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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