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血墨請柬
＞調香師的神經絲線在電磁脈衝中化為灰燼，宴會廳陷入死寂。
＞霂纓左臂的灼傷痛楚尚未消散，視網膜上卻浮現出小雨被剝離記憶時那雙空洞的眼睛。
＞就在她喘息未定時，一張羊皮紙無聲地滑落至她染血的掌心——上面用新鮮血液寫滿了扭曲的新規則。
＞指尖觸碰的瞬間，那些血字竟如活蛇般遊走重組，最終勾勒出一幅精密而詭異的神經網路電路圖。
＞一滴尚未乾涸的血珠從紙緣滾落，在地毯上生根發芽，生長為一臺搏動著的微型血肉計算機……
***
死寂。
令人耳膜發脹的、絕對的死寂。
電磁脈衝的餘威像一場看不見的潮水，退去後留下滿地狼藉。那些曾經懸垂如華麗裝飾，實則暗藏殺機的神經絲線，如今已化為焦黑的灰燼，如同被焚燬的蛛網，簌簌飄落，給冰冷的地面鋪上一層不祥的黑色絨毯。空氣中瀰漫著蛋白質燒焦的臭味、金屬過載的灼熱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她自己左臂傷處的皮肉焦糊味。
疼痛是尖銳的，火辣辣地啃噬著她的神經末梢，從左小臂蜿蜒而上，提醒著她方才為了掙脫那無形操控的決絕代價。但比這肉體之痛更刺骨的，是腦海裡揮之不去的影像——小雨，她的妹妹，在那段被強行植入她腦海的記憶碎片裡，被冰冷的機械臂剝離記憶時，那雙曾經清澈靈動的眼睛，是如何一點點失去光彩，最終只剩下令人窒息的空洞。
她，霂纓，剛剛摧毀了這個詭異宴會廳的一部分控制網路，贏得了片刻的喘息。然而，勝利的滋味遠非甘甜，只有滿口的鐵鏽味和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那神經束總控牢籠的真相，如同無形的冰手扼住了她的喉嚨。琉璃閣不是建築，是活物，一個由無數活體神經網路糾纏、編織而成的龐大控制中樞。而廳內這些靜止的、僵硬的、或驚恐或茫然的“賓客”，甚至可能包括她自己，都不過是這巨大神經網路上一個等待啟用，或者……已經被啟用的節點。
這個念頭讓她不寒而慄。
她背脊緊貼著冰涼滑膩的牆壁，那觸感不像石材，反倒像是某種巨大生物的某種臟器內壁，帶著微弱而規律的搏動。她急促地喘息著，試圖平復擂鼓般的心跳，目光警惕地掃過這片詭異的死寂之地。破碎的水晶燈碎片散落一地，映照出扭曲的人影和景象，幾張殘留的人皮面具半融在地，如同泣血的殘花。調香師不知所蹤，或許已混入那些僵立的賓客之中，或許正潛伏在暗處，用那雙可能同樣被操控的眼睛窺伺著她。
就在這時，毫無徵兆地，一片陰影自上而下飄落。
不是攻擊，沒有殺氣，只是如同一片枯葉，輕飄飄地，帶著一種近乎優雅的從容，滑落在她攤開的、染著血汙和灰燼的掌心。
那是一張材質奇特的“紙”。觸手溫潤，帶著一種…生命的彈性，邊緣並不規整，像是從某種更大的載體上隨意撕扯而下。是羊皮紙？不，更像是一種經過特殊鞣製的…皮。上面，用尚未完全凝固、呈現暗紅色的液體，寫滿了密密麻麻、扭曲怪異的字元。不是她所知的任何文字，更像是一種充滿惡意的圖騰，或是某種超越人類理解範疇的指令集。
血。她能嗅到那上面新鮮血液特有的鐵鏽味，濃郁得令人作嘔。
指尖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並非來自她臂上的傷口，而是源自與這血字的直接接觸。就在觸碰的瞬間，那些靜止的、彷彿擁有重量的暗紅字跡，突然活了！
它們如同被驚擾的蛇群，猛地扭動、遊走起來！暗紅的線條在她掌心的方寸之地急速重組、變形，勾勒出全新的圖案。字元的筆畫拉長、連線、交錯，幾個呼吸之間，一幅精密而複雜的幾何圖形便取代了原本雜亂的字跡。線條閃爍著微弱的紅光，如同電路板上的蝕刻軌跡，節點處甚至模擬出能量流動的光暈。
一幅神經網路電路圖。比她之前透過微電極窺探到的任何結構都要繁複、龐大，核心處一個不斷脈動的光點，似乎正對應著她此刻所處的位置——這個該死的宴會廳。
這突如其來的異變讓霂纓的心臟驟然縮緊。她下意識地想將這詭異的羊皮紙甩脫，但它彷彿在她掌心生了根，那溫潤的皮質緊緊貼合著她的皮膚，傳遞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親暱感。
更駭人的事情發生了。
一滴格外飽滿、尚未完全乾涸的暗紅血珠，從羊皮紙扭曲的邊緣滾落，滴落在腳下深色的、吸滿了不知名汙漬的地毯上。
沒有暈開，沒有滲透。
那滴血珠，如同擁有獨立生命的活物，在接觸地面的瞬間，開始“生長”。
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變形，伸出無數細如髮絲的紅色肉芽。肉芽彼此纏繞、編織，構建出基礎的輪廓——一個不過巴掌大小，卻結構分明的立體形態。那是……一個微縮的生物基座，上面迅速“列印”出類似生物晶片的紋路，細小的、搏動著的血管網路在其表面浮現，甚至能看到微縮的、類似神經元突觸的結構在微弱地放電。
一臺…活著的，由血肉構成的微型計算機，就在她腳邊誕生了。它微微搏動著，散發著暗紅的光澤，像一個剛剛被催生出來的畸形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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