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冷卻池秘所
＞冠冕的神經探針還殘留著三百聖徒融合意識的哀嚎，像一根燒紅的鐵釺插進我的顱骨。
＞琉璃閣的結構弱點如幽藍蛛網在視網膜上燃燒，小雨的座標是網中央唯一靜止的白點。
＞金屬化的右手食指叩擊著冷凍庫氣密門，每一次敲打都傳來血肉與機械碰撞的鈍響。
＞門開啟的瞬間，寒霧中浮現浸泡在藍色溶液裡的人形——
＞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沒有嘴唇的臉部皮膚劇烈起伏，喉嚨振動發出次聲波警告：
＞“他們...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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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刺痛感，仍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牢牢楔在霂纓的顱骨深處。
三百個聖徒意識的殘響並未完全消散，它們化作尖銳的、無休止的嗡鳴，在她腦髓的溝回里盤旋、衝撞。與這內在混亂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眼前穩定燃燒的幽藍蛛網——琉璃閣完整的結構圖，連同其能量流轉的薄弱節點，正以半透明的形態懸浮在她的視網膜上，清晰得令人窒息。
這是加冕的“恩賜”，也是湮滅的代價。那頂嵌滿神經探針的冠冕在強行將她的意識接入建築網路、給予她短暫掌控權的同時，也險些將她徹底溶解進那片由無數尖叫意識匯成的資料洪流。她的右手食指，第一個與系統核心過載接觸的部位，此刻已完全失去了血肉的柔軟與溫度，呈現出一種冷硬的、泛著黯淡金屬光澤的質感，指尖敲擊在冰冷的合金牆面上，會發出沉悶而非人的鈍響。
“生物質低溫歸檔庫A-003。”
小雨的座標，是那張幽藍蛛網中央唯一靜止的、散發著微弱白光的點。像風暴眼中唯一寧靜的燈塔，也像誘捕飛蛾的最後一簇火焰。
“清除‘異常生命體’。”
系統冰冷的指令，如同背景噪音，反覆在她重新奪回主導權的意識邊緣迴響。是執行這來自“皮相聖人”或者說這琉璃閣本身的神諭，完成這場加冕最終的儀式？還是……
霂纓抬起金屬化的右手食指，沒有任何猶豫，用那冰冷的指尖叩響了眼前厚重的氣密門。咚，咚，咚。聲音在空曠無人的通道里迴盪，不像是敲門，倒像是某種金屬棺槨正在被從內部敲擊。
沒有鎖孔，沒有識別面板。門扉光滑如鏡，只在中央位置蝕刻著一個幾乎難以辨認的、褪色的生物危害標誌。她將金屬指尖按在那標誌的中心，殘存在指骨深處的微電極殘餘能量與她剛剛接入網路獲得的許可權產生了微弱的共鳴。
“嗤——”
一聲輕響，是氣壓平衡被打破的聲音。厚重的門沿著幾乎看不見的縫隙滑開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狹窄空隙，一股足以凍僵靈魂的白色寒霧立刻洶湧而出，瞬間包裹了她。冷氣觸及她尚存溫度的皮膚，激起一陣戰慄，也暫時壓下了腦中的嗡鳴。
霂纓邁步，踏入這片冰封的秘所。
內部空間比預想中更為廣闊，也更令人窒息。視野所及，是一個個整齊排列的圓柱形培養艙，如同巨大的、沉默的墓碑，矗立在朦朧的寒霧之中。艙體大多由強化玻璃構成，內部充盈著幽藍色的、彷彿具有生命般緩緩流動的儲存液。而在那液體之中，懸浮著……
皮囊。
各式各樣的皮囊。完整的，殘缺的，年輕的，蒼老的，男性，女性。它們如同水母般在藍色的微光中輕輕飄蕩，有些還保留著生前最後一刻的驚懼或茫然表情，凝固在透明的介質裡。更多的則是空白，像等待被填充的、精緻的人形畫布。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奇異的混合氣味，濃烈的消毒水試圖掩蓋，卻無論如何也蓋不住那股若有若無的、屬於生物組織的甜膩腐敗感，以及低溫特有的、帶著金屬腥氣的凜冽。
她沒有理會這些無聲的陳列品，目光死死鎖定視網膜地圖上那個靜止的白點，沿著艙體間狹窄的通道快步深入。金屬化的右腳跟在光滑如鏡的冷寂地面上敲出孤零零的迴音。
到了。
A-003號艙體，獨立於其他艙室，位於這片歸檔庫的最深處。它的體積稍小，艙壁也似乎更為厚重幽暗，像一口特製的、為某種珍貴物品準備的棺槨。
幽藍的溶液在艙內靜靜盪漾，微光映照下，一個熟悉到讓她心臟驟停的身影懸浮其中。
是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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