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內的應急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猩紅的光芒將霂纓的身影拉長又縮短,如同在牆壁上跳著一支詭異的舞蹈。她背貼著冰冷的金屬牆壁,急促的呼吸在狹窄空間裡形成白霧。懷中的皮革筆記和手繪的能量網路圖緊貼著皮膚,帶來一絲異樣的溫熱,與手臂上持續閃爍、帶來刺痛警示的金金紋路形成奇特的呼應。
遠處,傳來了並非人類腳步的聲響——那是多種頻率、多種節奏,卻又異常協調的摩擦與落地聲,如同潮水漫過礫石灘,穩定而持續地向著她所在的方向湧來。
“他們來了……很多……”一個微弱的意識波動在她腦海深處泛起,是小雨。那殘留的意識如同風中殘燭,卻在危急關頭再次傳遞出清晰的警示。“不能……被包圍……”
霂纓閉眼凝神,將感知沿著金色紋路延伸出去。剎那間,她的“視野”穿透了厚重的金屬壁,感知到了能量管道中奔騰的髓液,也“看”到了更多的東西——一個個冰冷、空洞卻又與她自身頻率有著詭異相似的意識光點,正從四面八方甦醒,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盪開的漣漪,精準地朝著她這個“異頻”的中心合攏。
不是一個,不是十個,而是數十個,甚至更多。它們不再是之前那種零散的、各自為戰的狀態,而是構成了一個稀疏卻極具章法的包圍網。前排的移動迅速,負責追蹤與定位;中段的穩步推進,形成壓迫;更有幾個意識光點格外凝實、強大的,遠遠墜在後方,如同指揮中樞,協調著整個隊伍的陣型。
系統性的圍捕。它們在學習,在進化。
冷汗沿著霂纓的脊柱滑落。她回想起與第一個複製體交鋒時那短暫的意識連線,對方擁有她全部的記憶和戰鬥模式。如果每一個甦醒的複製體都共享著這份“遺產”,那麼它們對她的瞭解,恐怕比她想象的還要深刻。
她必須移動,立刻。
藉助金色紋路對能量流動的感知,她選擇了一條能量管道相對稀疏、髓液波動也較為微弱的岔路。這條通道更加老舊,牆壁上佈滿了粗大的、裹著絕緣材料的線纜和鏽蝕的管道,空氣中瀰漫著更濃的鐵鏽和機油味,似乎是被主體系統半廢棄的維護通道。
她壓低身體,如同一道影子般在錯綜複雜的管道與裝置間穿行。手臂上的紋路光芒被她強行壓抑到最暗,只保留著最基本的感知能力。每一次落腳都經過精心計算,避開可能發出聲響的雜物和鬆動的格柵。
然而,追捕者的速度超乎想象。
僅僅過了幾個轉角,那潮水般的腳步聲再次迫近,而且聽起來更加清晰,彷彿就在相鄰的平行通道內。它們似乎能透過某種她無法理解的方式,持續鎖定她的位置。
“它們……在用能量網路……追蹤你……”小雨的意識斷斷續續地傳遞著資訊,“你的原皮……是訊號源……”
霂纓心頭一凜。原來如此!不僅僅是意識頻率,她這身與髓液接觸後產生異變的原生皮囊,本身就在不斷向這個能量網路散發著獨特的“訊號”,對於複製體而言,就如同黑暗中的燈塔一樣醒目。
她瞥了一眼手臂上暗淡的金色紋路,一個大膽而危險的念頭閃過。既然無法隱藏,那能否……干擾?
她猛地停下腳步,將右手緊緊按在身旁一條正在微微脈動的能量管道上。管道外殼冰涼,但內部傳來的能量流動卻帶著髓液特有的溫熱感。她集中精神,不再壓抑金色紋路,反而主動引導其光芒亮起,將自身的意識頻率透過手掌與管道連線。
嗡——
一股強大的能量逆流瞬間衝入她的手臂,劇痛讓她幾乎慘叫出聲。金色紋路變得滾燙,彷彿有熔化的金屬在皮膚下流動。與此同時,她清晰地感知到,以她手掌接觸點為中心,一股異常的能量波動沿著管道網路迅速擴散開來,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巨石。
效果立竿見影。
後方通道內原本協調一致的腳步聲出現了瞬間的混亂,夾雜著幾聲意義不明的、類似電子干擾的嘶鳴。它們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強烈的“訊號”爆發干擾了判斷。
但這也徹底暴露了她的精確位置。
“左側通道!合圍!”一個冰冷、毫無起伏的聲音透過通道的擴音系統傳來,使用的語言赫然是她最熟悉的母語,卻帶著機械的質感。
霂纓毫不猶豫地撞開身旁一扇虛掩的鏽蝕鐵門,衝入另一個更加廣闊的空間。這裡像是一個廢棄的物資堆放區,堆滿了蒙塵的板條箱和報廢的機械零件,頭頂是高聳的穹頂,幾盞殘存的照明燈投下昏黃的光線,勾勒出無數扭曲的陰影。
她還沒來得及尋找下一個藏身點,正前方、左側和右側的陰影裡,同時走出了人影。
一個,兩個,三個……整整七個。
它們穿著統一的、略顯寬大的白色制服,面容與她有著驚人的相似,卻又像是一張張精心臨摹卻失了神韻的畫像,眼神空洞,表情僵硬。它們動作整齊劃一,邁著完全相同的步幅,形成一個半圓形的包圍圈,緩緩逼近。沒有怒吼,沒有威脅,只有一種令人窒息的、程式化的壓迫感。
霂纓背靠著一個巨大的金屬箱,退路已絕。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個複製體。它們手中沒有武器,但那雙蒼白的手,指關節微微凸起,蘊含著與她同源的力量。
第一個複製體動了,它沒有像初次交鋒時那樣模仿她的招式,而是直接抬手,五指虛握。剎那間,霂纓感到周圍的空氣驟然凝固,一股無形的力量扼住了她的喉嚨,將她緩緩提離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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