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臟的搏動如同遠古的戰鼓,每一次沉悶的撞擊都讓腳下柔軟的“河岸”隨之震顫,也讓霂纓的胸腔跟著共振,幾乎要嘔出靈魂。暗紅色的光芒從那條奔湧的、粘稠的髓液源頭河散發出來,映照在覆蓋著生物釉質薄膜的巨大心臟表面,流轉著詭異而深邃的光澤。空氣裡那股甜膩的腐敗氣味混合著磅礴的生命力,幾乎凝成實質,鑽進她的每一個毛孔,試圖與她右臂上灼熱的金色紋路對話,與她的原生皮囊交融。
她強迫自己從最初的震撼中剝離出來,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這片巨大的地下空間。這裡不像培育基地的其他區域,充斥著冰冷的金屬和人工造物,這裡的一切都帶著一種野蠻的、令人不安的“活”性。肉質的河岸,搏動的心臟,奔湧的、如同血液般的髓液……這裡更像是某個巨大生物的體內,或者說,是它的核心動力艙。
能量網路的源頭找到了,但這顆心臟本身,就是終極答案嗎?霂纓不信。如此龐大的系統,如此精密的複製計劃,其核心控制樞紐,絕不可能僅僅是這顆依靠本能搏動的生物器官。一定還有更深層的東西,隱藏在……這顆心臟的內部?
這個念頭讓她自己都感到一陣戰慄。進入一顆仍在搏動的、巨大無比的心臟?
但右臂上,那與心臟搏動隱隱共鳴的金色紋路,卻傳遞來一種模糊的指引感。不是抗拒,而是一種……探尋。彷彿這紋路認得這心跳,渴望靠近,渴望觸碰更深層的秘密。
她沿著肉質河岸小心移動,避開那些從心臟表面延伸出來、直接探入髓液河的粗大血管。這些血管同樣在搏動,將暗紅色的、富含能量的漿液泵入河中。靠近心臟基部的區域,肉質河岸變得更加陡峭,心臟本身的組織結構也顯得更為複雜,褶皺和溝壑深不見底。
就在她繞到心臟側面,一個被幾根巨型血管陰影遮蔽的角落時,她右臂的紋路猛地灼熱了一下。與此同時,她腳下似乎踩到了什麼不同於柔軟肉質的東西——堅硬,帶著冰冷的觸感。
她立刻蹲下身,撥開一層薄薄的、類似生物薄膜的覆蓋物。下面露出的,是一塊光滑的、暗銀色的金屬板,與周圍活體組織的畫風截然不同。金屬板上沒有任何明顯的縫隙或把手,只有中心位置,有一個極其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凹陷。
霂纓伸出左手,指尖觸碰到那凹陷。冰涼。沒有任何反應。
她猶豫了一下,抬起右臂,將灼熱、閃爍著微弱金芒的手掌,緩緩按向了那個凹陷。
就在掌心與凹陷接觸的剎那,異變陡生!
右臂上的金色紋路驟然亮起,不再是微光,而是如同熔金般流淌起來!一股強烈的吸力從金屬板傳來,並非物理上的拉扯,而是某種能量層面的對接、認證!
嗡——
一聲低沉的、不同於心臟搏動的機械運轉聲響起。暗銀色金屬板表面流光一閃,隨即無聲無息地向內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向下傾斜的通道入口。通道內壁不再是生物組織,而是泛著冷光的合金,階梯向下延伸,深不見底。一股更加冰冷、乾燥、帶著陳腐氣息的空氣從通道內湧出,瞬間驅散了外部那甜膩的生命氣息。
入口出現了!就在這顆巨大生物心臟的內部!
霂纓的心跳幾乎與外界那沉重的心跳同步擂動。她沒有立刻進入,而是警惕地回頭望了一眼。暗紅色的髓液河依舊奔湧,巨大的心臟不知疲倦地搏動,整個空間除了這原始的律動,再無其他聲息。複製體似乎並未追蹤到這裡。
是金色紋路遮蔽了她的氣息?還是這裡本就是絕對的禁區?
她不再遲疑,深吸一口那冰冷的、帶著鐵鏽和陳腐味道的空氣,矮身鑽入了通道。
身後的金屬板在她進入後立刻無聲關閉,切斷了外界的一切光線和聲音。通道內陷入一片絕對的黑暗,只有她右臂上逐漸平復下來的金色紋路,提供著唯一的光源,映照出腳下冰冷的金屬階梯和光滑的牆壁。
她沿著階梯向下,腳步聲在密閉的空間裡產生輕微的迴響。階梯螺旋向下,彷彿要直達地心。越往下,那股陳腐的氣息越濃,其中還夾雜著一種……類似古老紙張和墨水的氣息?
終於,階梯到了盡頭。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不大的密室,呈規則的圓形。密室中央,懸浮著一顆拳頭大小、散發著柔和白光的球體,彷彿是整間密室的光源。而四周的牆壁,不再是冰冷的金屬,而是一種暗沉的、帶著木質紋理的材料,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她完全無法理解的奇異符號和圖案。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懸浮光球的正下方,擺放著一個低矮的、同樣由暗沉木質打造的臺子。臺子上,別無他物,只靜靜地攤放著一卷東西。
那是一卷材質奇特的“卷軸”,顏色暗黃,邊緣有些殘破,看上去年代極為久遠。它不像紙,也不像皮革,更不像任何已知的合成材料,觸手一定冰涼而柔韌。卷軸被一根黑色的、非金非木的細棍從中間穿過,兩端微微卷起,保持著半展開的狀態。
霂纓的呼吸屏住了。她的目光完全被那捲軸吸引。一種難以言喻的召喚感,從卷軸身上散發出來,與她體內某種東西——或許是記憶星塵的殘留,或許是原生皮囊深處烙印的恐懼——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她一步步走近,右臂上的金紋似乎也感應到什麼,光芒微微流轉,像是在警惕,又像是在催促。
她停在臺子前,低下頭,目光落在卷軸展開的部分。
上面是用一種暗紅色的、如同乾涸血液般的顏料書寫的文字。不是她所知的任何一種現代文字,筆畫扭曲,帶著一種古老而邪惡的韻律。然而,就在她目光接觸到這些文字的瞬間,一股冰冷的精神洪流,如同解開了某種封印,強行灌入她的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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