霂纓動了。
不是依靠肌肉的力量——她的身體早已瀕臨極限，每一寸肌肉纖維都在發出斷裂般的哀鳴。驅動她殘破身軀的，是一種更原始、更決絕的東西，一種混合了求生本能、破滅希望以及對“自我”存在最後確認的瘋狂意志。
她的動作笨拙、遲緩，甚至有些踉蹌，如同一個關節生鏽的提線木偶。焦黑的雙腳在光滑冰冷的地面上拖行，留下模糊的碳痕和點點血汙。但她衝向複製體首領的方向，卻帶著一種一往無前的、自殺式的決絕。
複製體首領，那個完美的“她”，依舊靜立原地，深淵般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波瀾。它甚至沒有做出任何防禦或閃避的姿態，只是平靜地注視著這個殘破的、撲向自己的“原版”。
就在霂纓焦黑的手指即將觸碰到它那完美無瑕的白色衣物時，它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蓄力，只是一個簡單至極的側身。動作流暢、精準，彷彿早已計算好了霂纓所有可能的軌跡和速度。霂纓拼盡全力的撲擊，就這樣擦著它的衣角落空，巨大的慣性讓她本就虛弱的身軀徹底失去平衡，向前栽去。
而複製體首領的手，在這一刻悄無聲息地探出。不是攻擊，更像是……撫摸？它的手指修長、冰冷，帶著玉石般的質感，輕柔地拂向霂纓的臉頰。
那動作看似緩慢，實則快得超乎常理。指尖尚未觸及皮膚，一股無形的、粘稠的力場已然籠罩了霂纓的頭部。她感覺自己整張臉的皮膚瞬間繃緊，毛孔收縮，汗毛倒豎，一種被無形之物包裹、拉扯的恐怖感驟然降臨！
那不是物理上的接觸，而是更本質的、針對“皮囊”本身的操控！
“呃啊——！”
霂纓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呼，栽倒的動作硬生生僵住。她的臉被迫仰起，正對著複製體首領那雙毫無感情的黑色眼眸。她能清晰地看到對方瞳孔中映出的自己——一張因劇痛和恐懼而扭曲、遍佈汗水和血汙、卻又被無形力量死死固定住的臉。
“你的皮囊，承載了太多無謂的掙扎和痛苦。”複製體首領的聲音直接在霂纓腦海中響起，平靜得令人窒息，“它已經扭曲，不再純淨。不如……褪去這沉重的枷鎖。”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無形的拉扯力驟然加劇！
嗤啦——！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無比清晰、令人牙酸的撕裂聲，在寂靜的半球形空間裡突兀地響起。
霂纓感覺左臉頰靠近顴骨的位置，傳來一陣難以形容的、並非單純銳痛，而是彷彿整個“存在”被硬生生剝離一塊的極致痛苦！視野邊緣，一小片帶著血色的、柔軟的物體，輕飄飄地脫離了它的原位，被複制體首領那冰冷的手指拈住。
那是……她的臉皮！
一小塊，大約指甲蓋大小，邊緣參差不齊，皮下組織暴露在空氣中，瞬間傳來火辣辣的刺痛和冰涼感。溫熱的血液順著撕裂的傷口滲出，蜿蜒流下，滴落在她焦黑的衣襟上。
複製體首領低頭，審視著指尖那小塊微微顫動、還帶著體溫的皮膚，如同欣賞一件有趣的藏品。“看，如此脆弱，如此……易損。這就是你所珍視的、獨一無二的‘原生’？”
霂纓的身體因劇痛和極致的屈辱而劇烈顫抖起來。被撕下臉皮，不僅僅是肉體上的創傷，更像是一種象徵性的、對她整個“自我”的殘忍否定和褻瀆！右臂深處的冰涼蠕動似乎也受到了刺激，變得活躍了一些，像是在嘲弄她的無力。
憤怒。一種遠比恐懼更熾烈、更純粹的憤怒，如同被壓抑到極致的火山，在這一刻轟然爆發！壓倒了肉體的痛苦，壓倒了精神的恐懼，甚至暫時壓過了那如影隨形的自我懷疑！
“你……懂什麼？！”
她發出一聲嘶啞的咆哮，原本因虛弱而黯淡的眼眸，瞬間被一種瘋狂的厲色點燃！一直被壓抑在靈魂深處、屬於“霂纓”本身的倔強和狠厲，在這一刻徹底掙脫了束縛！
她不再顧及平衡，不再考慮後果。幾乎在臉皮被撕下的同一瞬間，她用盡殘存的所有力氣，將身體猛地向前一掙！同時，那雙焦黑、幾乎失去知覺的手，以一種同歸於盡的架勢，狠狠抓向複製體首領那張完美無瑕的臉！
複製體首領似乎微微怔了一下。或許是沒料到霂纓在遭受如此重創和精神打擊後，還能爆發出如此瘋狂的反擊；或許是它完美的計算中，本就包含了“刺激目標、引發最終反應”這一項。它那一直平靜無波的眼眸裡，極快地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察覺的波動。
就是這一瞬間的遲滯！
霂纓焦黑的手指，觸碰到了那玉石般光滑冰冷的皮膚。
觸感很奇怪，不像是活人的肌膚，更像是某種高密度的合成材料，帶著一種非生命的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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