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是她,而是一個承載著無數亡魂印記的、支離破碎的集合體。每一個碎片都在嘶吼,都在爭奪主導權,想要將這具臨時的“意識容器”據為己有,重溫它們未竟的人生。
就在這意識的徹底瓦解邊緣,就在“霂纓”這個名字即將被無數個陌生名字淹沒的最後一刻——
一點微光。
不是來自外界洶湧的資料湍流,也不是來自那些強行嵌入的記憶碎片。
那點微光,源自她自身意識的最深處,一個幾乎要被遺忘的角落。
是……痛。
一種非常具體、非常熟悉的痛。
不是記憶碎片裡那些戰爭的創傷、生產的劇痛或是實驗的折磨。這是一種帶著某種“活性”的、微微蠕動的、烙印般的痛。
手腕。
是左手腕的位置。
在現實中,那裡有一個隨著情緒蠕動的黑點。在這純粹的意識空間裡,這個黑點同樣存在,它被對映成了一個小小的、幽暗的漩渦,一個不屬於任何一段“他人”記憶的、獨屬於“霂纓”的座標。
此刻,這個幽暗的漩渦,正在散發出一種穩定的、持續的灼痛感。
這痛感,如同一根極其纖細卻無比堅韌的絲線,穿透了層層疊疊的、混亂的他人記憶,牢牢系在了那個瀕臨消散的、名為“霂纓”的意識核心上。
這痛,是她的。
只屬於她。
是那個在神經咖啡廳被空殼抓住後,烙印被啟用的痛;是那個為了透過三重驗證,強行服用情感誘發劑時,烙印激烈反應的痛;是那個在皮囊之海中,試圖感應小雨時,烙印傳來牽引感的痛……
這痛,串聯起了她進入網路前後的所有記憶,所有屬於“霂纓”的經歷。
*我是霂纓。*
*我有一個妹妹叫小雨。*
*她失蹤了,被困在這個網路的某處。*
*我要找到她。*
*我必須找到她!*
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稻草,霂纓殘存的、最後一點清醒的意識,不顧一切地撲向了那股源自手腕烙印的、熟悉的灼痛。
她不再抗拒那些記憶碎片的沖刷,而是將那股痛感作為唯一的“錨”,緊緊地、用盡全部力氣地“抓住”。
劇痛變得更加清晰,甚至帶著一種撕裂感,彷彿那烙印在主動配合,在加深這種刺激,以對抗外界的侵蝕。
圍繞著這“疼痛錨點”,那些屬於她自己的記憶碎片——小雨彈鋼琴時側臉的微笑,童年秘密基地裡斑駁的陽光,母親臨終前冰冷的指尖,空殼抓住她手腕時傳來的冰冷觸感,守門人齒輪轉動的細微聲響……這些畫面和感覺,開始艱難地、一點點地從混沌的洪流中浮現,如同渾濁河水中沉澱下來的金沙,緩慢地重新匯聚。
她不再是一億個碎片。
她開始重新收攏,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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