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狂暴的能量脈衝終於漸漸平息，如同巨獸一次沉重呼吸後的短暫寧靜。深紫色的能量漩渦依舊在搏動，但光芒不再那麼刺眼，狂躁的脈衝蜉蝣群也似乎耗盡了力氣，重新變得有序，繼續它們飛蛾撲火般的投入。只是空氣中殘留的能量焦灼感和那些零星爆散的蜉蝣熒光，無聲訴說著剛才的兇險。
霂纓從通道壁邊緣緩緩直起身，意識體傳來陣陣虛脫感。強行承受能量衝擊，加上手腕黑點持續不斷的灼痛，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但漩渦深處傳來的、那種近乎本能的吸引與呼喚，混合著對小雨下落的焦慮，支撐著她不能停下。
她再次將目光投向那個能量相對薄弱的區域。經過剛才的爆發，那裡的能量流似乎更加紊亂了一些，顏色也更加黯淡，彷彿一個即將癒合又不斷被撕開的傷口。這或許是機會。
深吸一口氣，霂纓將意識集中，不再試圖完全規避能量，而是嘗試去理解、去適應它的波動。她回憶起透過三重驗證時服用情感誘發劑的感覺，以及利用黑點模擬生物特徵的經歷。或許，可以故技重施？
她小心翼翼地引導著一絲意識觸鬚，探向那片薄弱區域。觸鬚剛一接觸，立刻感到一種粘稠的阻力，以及無數細微能量碎片的切割感。同時，手腕的黑點再次傳來清晰的脈動，這一次，不僅僅是疼痛，更像是一種…共鳴？黑點的蠕動似乎與薄弱區域能量紊亂的節奏產生了某種微弱的同步。
一個大膽的念頭閃過。她不再抵抗黑點的異動，反而嘗試著主動將意識與黑點連線，放大那種共鳴。一瞬間，劇烈的灼痛幾乎讓她意識渙散，但與此同時，她感覺自身意識輻射的頻率發生了極其細微的偏移，變得更加貼近這片區域能量的混亂本質。
就是現在！
霂纓不再猶豫，集中全部精神，沿著那絲意識觸鬚開闢的路徑，猛地向前一衝！彷彿擠過一層冰冷而富有彈性的膠質薄膜，周圍強大的能量壓迫感驟然一輕，視野被一片純粹的、令人不適的深紫充斥，隨即——
她穿透了能量漩渦。
預期的強大能量撕扯並未降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寂的冰冷。她彷彿從一個喧囂的瀑布後，跌入了一個被遺忘的、無聲的墓穴。
眼前是一片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廣闊空間。沒有光，只有金屬本身黯淡的、冰冷的反光，來自於堆積如山的…齒輪。
無數大小不一、形態各異的齒輪，如同被隨意傾倒的垃圾，形成了一座座起伏的金屬山巒。小的只有指甲蓋大，邊緣鋒利；大的直徑堪比房屋，齒牙交錯，上面佈滿了難以理解的刻痕與鏽跡。它們絕大多數都靜止著，覆蓋著厚厚的、類似神經灰燼的塵埃，了無生氣。空氣中瀰漫著金屬冷卻後的腥氣，混合著一種類似機油腐敗的古怪味道。
這裡是…齒輪墓園。
霂纓懸浮在半空（或者說，在這片意識空間的概念性高度上），俯瞰著這片無邊無際的金屬墳場。一種沉重的、壓抑的絕望感撲面而來，比哭泣防火牆的悲傷更加厚重，更加了無生機。這些齒輪，曾經是“守門人”的一部分？是維持網路運轉的零件？它們為何被廢棄於此？那個在神經咖啡廳遇見的、太陽穴鑲嵌齒輪的“守門人”，他的最終歸宿也會是這裡嗎？
她小心翼翼地降低高度，落在一座較小的齒輪山上。腳下傳來金屬冰冷的觸感，以及一種極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震動。她蹲下身，拂去一個半埋齒輪上的灰塵。齒輪是青銅材質，邊緣有被暴力拆卸的痕跡，齒牙間還殘留著些許乾涸的、暗藍色的凝固物，像是…神經液的殘跡？
她站起身，環顧四周。寂靜是這裡的主旋律，死寂到能聽到自己意識流動的微弱聲音。該往哪裡走？小雨的座標信標指向核心，但穿過脈衝蜉蝣區域後，地圖變得模糊不清，只標示出這片“齒輪墓園”的大致範圍。在這片由廢棄零件構成的迷宮裡，如何尋找線索？
她開始在這些金屬墳丘間穿行。齒輪堆積的形態千奇百怪，有的像坍塌的塔樓，有的像凝固的浪潮，有的則組成了某種詭異的、類似祭壇的結構。她注意到，並非所有齒輪都是完全靜止的。偶爾，能從堆積山的深處，聽到一兩聲極其微弱的、金屬摩擦的“咔噠”聲，像是某個殘存的機制還在做最後的、無意義的掙扎。
這聲音讓她心悸。她循著聲音的來源，更加仔細地搜尋。
時間（或者說意識感知中的時序）在這裡變得模糊。不知搜尋了多久，就在她幾乎要被這片金屬墳場的死寂和重複性逼得意識麻木時，一點極其微弱的、不同於周圍環境黯淡反光的“動靜”，吸引了她的注意。
在那座最高的齒輪山腳下，一堆相對較小的齒輪殘骸中，有一個東西正在緩緩轉動。
那是一個只有巴掌大小的青銅齒輪，與其說是轉動，不如說是在極其緩慢地、一下一下地“蠕動”，彷彿承載著無法想象的重負，每一次齒牙的挪動都耗費著巨大的能量。它轉動的非常吃力，時停時續，發出幾乎細不可聞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在這片完全死寂的墓園中，任何“活動”的存在都顯得異常突兀。
霂纓立刻靠近，懸浮在那個緩慢蠕動的齒輪前方。齒輪表面佈滿了劃痕和汙漬，但依稀能看到上面刻著一些細密的紋路。她湊得更近，伸出意識凝聚的“手”，輕輕拂去齒輪表面的積塵。
灰塵簌簌落下，露出了下面清晰的刻痕。
不是複雜的符文，也不是難以理解的機械編碼。
是兩個娟秀的、她熟悉到刻入靈魂的英文字母母：
“X.Y.”
小雨名字的縮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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