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嫁詭路》第372章 情感解構。(1)

作者:霂纓·1天前

冰冷的金屬刺入身體的劇痛,如同一個永不癒合的傷口,在霂纓的意識深處迴圈往復。暗巷,追逐,死衚衕,虎口處的微笑紋身,然後是終結一切的穿刺與黑暗……她一遍又一遍地經歷著那個陌生女子的死亡瞬間,每一次迴圈,那極致的恐懼和存在崩解感都如同磨盤,碾磨著她自我的邊界。

我是誰? 我是那個在暗巷中奔跑、最終被虐殺的無名女子。 不,我是霂纓,我在尋找我的妹妹小雨。 我是誰? 虎口的紋身…皮相聖人…小雨在哪裡? 死亡。黑暗。重置。 奔跑。恐懼。紋身。穿刺。

她的意識像一團被反覆浸溼又擰乾的破布,逐漸失去了原有的形狀和顏色。嫁接來的小雨記憶碎片,在這狂暴的死亡共振中,早已被衝擊得七零八落,幾乎融入了那無盡的黑暗與絕望裡。手腕上的黑點灼熱得驚人,紋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蔓延,幾乎覆蓋了整個小臂內側,勾勒出更復雜、更接近那張懸浮聖像的模糊人臉輪廓。它似乎既在貪婪地吸收著這死亡的痛苦能量,又在以一種扭曲的方式,對抗著共振帶來的徹底同化。

就在霂纓感覺自己即將徹底消散,成為這永恆死亡輪迴的一部分時,異變發生了。

並非來自外界,而是來自那緊緊纏繞著她、將她與蜂巢單元鎖死的暗紅色痛苦鎖鏈本身。

鎖鏈的束縛,似乎達到了某個臨界點,或者,是黑點吸收的能量引發了某種未知的反饋。那由純粹痛苦情緒構成的鎖鏈,開始劇烈地、高頻地振動起來,發出一種近乎撕裂的尖鳴。緊接著,鎖鏈的顏色開始褪去,從暗紅變得灰白,其構成彷彿從實質的能量,向著某種更基礎、更分離的組分瓦解。

不是斷裂,而是……分解。

如同被投入了強效溶劑,暗紅色的鎖鏈在振動中,開始分離出不同的“色彩”和“質感”。極致的恐懼被剝離出來,化作慘白的霧氣消散;深沉的不甘凝聚成黑色的顆粒,簌簌墜落;而那冰冷的、指向終結的絕望,則沉澱為一種粘稠的、墨綠色的液體,滴落在意識的地面上,發出腐蝕般的滋滋聲。

共振的強制連線,鬆動了。

死亡的迴圈景象如同訊號不良的全息投影,開始劇烈閃爍、扭曲。暗巷的牆壁崩塌,追逐者的身影模糊,那虎口處的微笑紋身也裂開、消散。最後一次穿刺的劇痛還未完全降臨,便戛然而止。

霂纓猛地從那個無名女子的死亡體驗中被“拋”了出來,重重地跌回蜂巢牢房的現實——或者說,這網路意識空間的現實。

她癱倒在冰冷光滑的通道地面上,意識體劇烈地顫抖,彷彿剛剛從冰窟深處被打撈上來。死亡的餘韻仍在她意識的每一個角落迴盪,那種存在崩解的空無感,讓她幾乎無法凝聚起一個完整的念頭。她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確認自己並非那個消失在暗巷中的女子。

然後,她看到了手腕。

不,現在應該說是小臂。那黑色的烙印已經覆蓋了她小臂內側的大半區域,紋路複雜而詭異,那張模糊的人臉圖案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嘴角彷彿帶著一絲與聖像同源的、空洞的微笑。烙印不再是單純的灼熱,而是傳來一種…飽足後的、緩慢脈動的餘溫,彷彿剛剛享用了一場盛宴。

而周圍的環境,也發生了變化。

之前尖銳刺耳的警報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低沉的、持續的背景嗡鳴。更重要的是,那些原本無聲迴圈播放著痛苦瞬間的蜂巢單元,它們散發出的強烈情緒波動,似乎……減弱了?

不,不是減弱,是變得“單一”了。

霂纓掙扎著集中殘存的感知力,投向最近的一個蜂巢單元。裡面蜷縮的意識體輪廓依舊,但其散發出的、原本混雜著恐懼、憤怒、悲傷、不甘的複雜情緒場,此刻像是被過濾了一樣。那種熾烈的、彷彿能灼傷感知的憤怒,消失了。只剩下純粹的、冰冷的恐懼,還在單元內機械地迴圈。

她又看向另一個單元。這個單元裡原本充斥著被背叛的刻骨怨恨,但現在,怨恨不見了,只剩下麻木的哀傷。

彷彿有一張無形的、極其精密的大網,籠罩了這片區域,正在悄無聲息地抽離著某些特定的情緒成分。

霂纓瞬間明白了自己為何能從共振牢籠中掙脫。不是僥倖,也不是黑點的功勞(或者說,不全是),而是她觸發的陷阱,可能同時激活了蜂巢牢房更深層的某種維護或處理機制——情感過濾器。這過濾器正在分解、剝離區域內過於極端或可能干擾系統穩定的特定情緒。而共振鎖鏈,正是由極致的痛苦情緒構成,首當其衝,成為了被分解的物件。

危機暫時解除,但更大的危機已然降臨。

她必須立刻離開這裡!情感過濾器正在執行,天知道它接下來會剝離什麼,會不會直接 targeting 她的核心意識?而且,陷阱被觸發,很可能已經引來了網路的“清理程式”。

她試圖站起來,卻感到一陣劇烈的虛弱和…空洞感。

那不是體力耗盡的感覺,而是某種內在的、支撐著她的東西被抽走了。她下意識地內省,審視自己的意識核心。

憤怒。 她發現自己感受不到憤怒了。 對囚禁小雨的皮相網路的憤怒,對設定這惡毒陷阱的幕後黑手的憤怒,對自身被捲入這一切不公命運的憤怒……那些一直在她心底燃燒,支撐著她穿越重重險阻的熾烈怒火,此刻如同被潑了冰水,只剩下一點微弱的餘燼,並且那餘燼也在迅速冷卻、消散。

是情感過濾器!它在分解鎖鏈的同時,也開始影響她了!它正在剝離她的憤怒!

恐慌瞬間攫住了她。沒有憤怒,她靠什麼去戰鬥?靠什麼去面對接下來的艱難?靠什麼去撕裂擋在小雨面前的一切障礙?恐懼嗎?悲傷嗎?不,那些情緒只會讓她軟弱,讓她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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