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區域，化石密集地堆積在一起，形成扭曲的、令人不適的簇群，彷彿它們是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被集體“處理”掉的。
她還看到一些化石的姿態非常奇特，似乎是在試圖連線、擁抱，或者構建某種結構，但都在即將完成的瞬間被強行定格，留下了未竟的遺憾和更深的悲愴。
這片古老協議層，像是網路的底層廢墟，沉積著它不願示人、卻也未曾徹底清理的黑暗歷史。
就在她幾乎要被這片無邊無際的絕望淹沒時，她的目光被前方一座相對孤立的化石吸引了過去。
那座化石的姿態與其他有些不同。它沒有明顯的掙扎或攻擊性，而是半跪在地，一隻手支撐著身體，另一隻手則向前伸出，食指微微抬起，指向一個固定的方向。它的“頭”低垂著，看不清面容，但整個姿態透出一種異樣的……執著？
霂纓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靠近之後，她發現這座化石指向的方向，並非空無一物。在它所指向的、大約百米開外的灰色“地面”上，隱約可見一片極其複雜、不斷微微閃爍、卻又同樣被灰色基調覆蓋的……神經編碼圖案？
那圖案非常古老、晦澀，與她之前見過的任何網路結構都不同，帶著一種原始的、近乎野蠻的構造美感。而在圖案的中央，似乎鑲嵌著什麼東西，因為距離和光線，看不太清。
這座化石，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拼盡所有，就是為了指向那個圖案？那個圖案是什麼？它想告訴後來者什麼？
好奇心壓過了不適，霂纓朝著化石指向的方向，踏著凝固的灰色基底，一步步走去。
越是靠近那片神經編碼圖案，周圍空氣中的精神輻射就越是稀薄，彷彿這片區域是某種“禁區”或者“緩衝區”。而那座孤立的化石所散發的執著意念，也似乎變得更加清晰，儘管依舊冰冷，卻少了幾分痛苦，多了幾分……指引的意味？
終於，她走到了圖案的邊緣。
這圖案巨大無比，覆蓋了方圓數十米的“地面”，由無數細密到極點的灰色線條構成，線條本身似乎在極其緩慢地流動、變化，但又整體保持著固定的形態，散發出一種微弱而恆定的能量波動。
而在圖案的正中心，並非她想象中的另一個化石，或者什麼寶物。
那裡靜靜地懸浮著一枚……齒輪。
一枚青銅色的，邊緣有些磨損，但依舊完整，甚至還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幾乎難以察覺地……轉動著的齒輪。
和她在神經咖啡廳遇到的“守門人”太陽穴上鑲嵌的齒輪，一模一樣！也和她在齒輪墓園裡看到的、刻有小雨名字縮寫的齒輪，屬於同一種類！
這枚齒輪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在這個古老的、佈滿意識化石的協議層中心？被一個臨死前仍執著指向它的意識化石所標記？
霂纓感到自己的心跳再次加速。她蹲下身，仔細“觀察”著這枚緩慢轉動的齒輪。它看起來普普通通，除了身處此地顯得格外突兀之外，並沒有任何特殊的力量散發出來。
她猶豫著，是否要觸碰它。
就在這時，她手臂上的聖人烙印，毫無徵兆地再次灼熱起來！
這一次，不再是同頻的劇痛，而是一種……尖銳的、帶著強烈警告意味的刺痛！彷彿在厲聲呵斥她，阻止她接觸這枚齒輪！
同時，她感覺到一股冰冷的、充滿惡意的注視感，從這片灰色領域的深處投來，鎖定了她和她面前的齒輪。那不是回聲陷阱背後那個相對“具體”的獵手意志，而是更加龐大、更加混沌、彷彿是整個古老協議層本身積累的怨念和某種沉睡機制的甦醒！
她觸動了某種不該觸碰的東西！
霂纓猛地抬頭，只見四周那些原本靜止的意識化石，它們散發的精神輻射正在發生微妙的變化，冰冷的痛苦中開始摻雜進一絲絲……活性？彷彿她這個外來者的闖入，以及她對這中心齒輪的關注，驚擾了這些沉睡的亡魂，或者說，激活了這片區域本身的防禦機制！
灰色的“空氣”開始變得粘稠，凝固的基底傳來細微的震動，遠處，一些化石似乎……微微晃動起來？
不能再待下去了！
霂纓當機立斷，強忍著烙印的警告刺痛和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注視感，深深看了一眼那枚依舊在緩慢轉動的青銅齒輪，以及遠處那座執著指向它的半跪化石，猛地轉身，向著來時的方向，也是她感覺中相對“安全”的方向，疾速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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