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回到阮府已經是傍晚。
嫡母在正廳裡等我,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你什麼時候攀上了六皇子的高枝?」她劈頭蓋臉地問。
「母親誤會了,」我恭順地說,「不過是上回赴宴路上偶遇六殿下,他咳嗽得厲害,我順手給了他一包梨膏糖罷了。今日皇后娘娘召我進宮,只是想讓我給殿下做些潤肺的膳食。」
嫡母狐疑地看著我。
她大約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但一時又挑不出什麼毛病來。
「你可別以為攀上了六皇子就能翻了天,」她冷笑著說,「六殿下身子骨弱,誰知道能撐到什麼時候?你別把寶押錯了地方。」
我垂著眼睫,沒有接話。
嫡母這話雖然刻薄,但我知道她說的是實情。
上輩子六皇子確實沒能撐過三年後的那場大病。
但現在不一樣了。
我知道他的病情走向,知道那幾個關鍵的節點。也許我做不了太多,但至少可以讓他比上輩子多撐幾年。
只要能撐到那時候,我就有足夠的時間為自己謀劃一條出路。
這個念頭剛落下,我就被自己嚇了一跳。
我在想什麼?
我居然在盤算著用一個病弱皇子的性命來為自己鋪路?
可是......我難道有別的選擇嗎?
這天夜裡,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小桃以為我是因為嫡母的事憂心,輕聲安慰我:「小姐,您別怕,皇后娘娘既然肯幫您,夫人就不敢把您怎麼樣的。」
「我知道。」我拍了拍她的手,「睡吧。」
小桃很快睡著了,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我卻睜著眼睛,望著帳頂出神。
月光透過窗紙灑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銀白。
我想起上輩子的很多個夜晚,也是這樣的月光,我一個人躺在侯府冰冷的床榻上,聽著隔壁院裡傳來的絲竹聲和笑語聲。
沈霧從未來過我的院子。
即使來了,也只是例行公事般地過一夜,天不亮就走。
那時候我常常想,如果能重來一次該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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