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的時候,他的熱度終於開始退了。我伸手探他的額頭,發現沒有那麼燙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軟在榻邊,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氣。
可我沒有睡。
我看著他安靜的睡臉,看著他微微起伏的胸口,看著他漸漸平緩下來的呼吸,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次也闖過來了。
下次呢?
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一件事——只要我還能站得起來,我就不會讓他一個人。
蕭煜這次病好之後,比以前更沉默了。
他開始認真喝藥,認真吃飯,認真按照太醫的囑咐作息。他不再半夜爬起來看摺子了,也不再仗著年輕熬著不睡。有時候我看著他乖乖喝完一整碗苦藥的模樣,心裡又酸又欣慰。
“殿下長大了。”我說。
他抬頭看我:“我以前很不懂事嗎?”
“也不是不懂事,就是......”我想了想,“就是不太在乎自己的身體。”
他垂下眼睫:“以前覺得活那麼久也沒什麼意思。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怎麼不一樣了?”
他沒有回答,只是低下頭繼續喝藥。
可我看見他耳尖又紅了。
我心裡明鏡似的,沒有戳穿他。
中秋那天,皇子府難得熱鬧了一回。
五皇子來了,皇后也來了,還有幾個親近的宗室子弟。宴席擺在前廳,蕭煜坐在主位上,穿著皇后新賜的錦袍,氣色雖然還是有些蒼白,但精神不錯。
我穿梭在席間佈菜添酒,路過蕭煜身邊的時候,他輕輕拽了一下我的袖口。
“清梨,你也坐下來吃。”
“奴婢不餓。”
“那你坐一會兒,”他拍了拍自己旁邊的位置,“站了一晚上了。”
我看了看滿座的人,又看了看他亮晶晶的眼睛,小聲說:“殿下,不合適。”
他“哦”了一聲,鬆開了我的袖口。可沒過一會兒,他又往我手裡塞了一塊月餅,月白色的,上面印著一朵小小的梨花。
“給你留的。”他低聲說,“別讓人看見。”
我把那塊月餅攥在手裡,心跳得飛快,面上卻端著廚娘該有的穩重。
宴席散後,我回到偏院,把那塊月餅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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