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在琴房的窗戶裡看到了他的背影。他坐在石碑旁邊,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十三條小蛇安靜地圍在他身邊,誰都沒有鬧。
我彈起了《夢幻曲》。
琴聲穿過走廊,飄出窗戶,飄到後山的合歡樹下。
謝淵回過頭,朝琴房的方向望了一眼。
隔著夜色,隔著琴聲,我看見他笑了。
秋天的時候,我開始教幼崽們讀詩。
“白日依山盡,黃河入海流。”
墨玉跟著用尾巴在絨毯上畫出一行行歪歪扭扭的字。它現在能寫出完整的句子了。那天它寫了一句話,被謝淵用畫框裱起來,掛在活動室正中央。
那句話是:“我們是蛇,也是孩子。”
我每次看到那句話,都會想起第一天來這裡的時候。
那時候我只是一個失業七個月、走投無路的幼師。而它們只是一窩在別人眼裡應該被尖叫著逃開的怪物。
但現在,我是它們的老師。
它們是會讀詩、會寫字、會想媽媽、會保護彼此的孩子。
入冬後的第一場雪,我在筆記本上寫下最後一篇觀察記錄:
“墨玉的語言能力已經達到人類五歲兒童的水平。夜啼的超感能力在音樂療法的幫助下趨於穩定,日常不再顫抖。霜刃每週去合歡樹下三次,每次都會在石碑前寫字。它在用這種方式,告訴天上的媽媽,自己很好,弟弟妹妹也都很好。
“玄子依然精力旺盛,但它學會了控制自己的力量。緋砂和烏棗再也不打架了,它們發明了一種雙人傳球遊戲,其他幼崽也開始學著玩。
“謝淵今天第一次主動提出,等開春了,可以嘗試帶孩子們去山下的鎮上看看。雖然只是遠遠地看看,但這是第一步。
“我不知道它們將來能走多遠。但我知道,這一路,我會陪它們走下去。”
合上筆記本,我走到窗邊。
外面是白茫茫的世界。謝淵在院子裡給幼崽們堆雪人——好吧,是雪兔子,因為玄子非要在雪人身上加一條尾巴。十三條小蛇在雪地裡鑽來鑽去,留下一道道細細的痕跡。
謝淵抬起頭,看見站在窗邊的我,朝我揮了揮手。
我推開窗戶。
冷空氣撲面而來,但我並不覺得冷。
“林小滿!”他在雪地裡喊,“墨玉說要給你寫新年賀卡!”
我笑了。
笑完忽然想起一件事。
來的時候是為了五個零的工資。
但到現在,我都還沒查過,那五個零到底是十萬還是九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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