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那天的庭審結束之後，我走出法庭的時候，天色已經全黑了。
路燈亮著，橘黃色的光鋪在法院門口的臺階上。
我站在臺階上，看著那一家四口一個一個地走出來。
最先走出來的是我爸。他提著他的保溫杯，低著頭走得很快，像是在逃離什麼東西。他經過我身邊的時候沒有看我，但我看到了他的側臉。那張總是板著的、讓人看不透的臉，在路燈下忽然顯得很老，皺紋像是被刀刻上去的。
然後是林清。她抱著她的筆記本和那沓資料，高跟鞋踩在臺階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她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停了一步。
「你沒有贏。」她說。聲音裡沒有憤怒，沒有諷刺，只有一種奇怪的固執，「何莉莉的證詞只能證明張敬堯說了那句話，不能直接證明他投放了藥物。證據鏈沒有閉合，你們還是沒有直接證據。」
「姐。」我看著她。
這一次她沒有迴避我的目光。
「你有沒有想過，」我說，「你研究了那麼多年法律，寫了那麼多論文，分析了那麼多案例——你有沒有想過，法律不止是證據鏈？」
「法律當然是證據鏈。」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回答。
「那正義呢？」
她沒有回答。
我看著她上了車，看著車門關上的聲音在安靜的街道上彈了一下，然後歸於寂靜。
接著是我哥。林硯走出來的時候，推了推他的金絲眼鏡，在路燈下站了片刻。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
「哥。」我先開了口。
他愣了一下。
「你從業這麼多年，從來沒有輸過。」我說，「但你知道嗎，贏不代表對。你幫張敬堯這種人脫罪，就算贏了，也是錯的。」
他沒有反駁。
他推了推眼鏡，這是他緊張時的習慣動作，從小到大都是。
然後他轉身走了。
最後走出來的是沈慧蘭。她的步伐依然沉穩，高跟鞋敲在臺階上的節奏依然均勻，像是在丈量著什麼。她的表情依然平靜，妝容依然精緻。她甚至在我面前停下來，像是想跟我說什麼公事。
「你今天的表現——」她開口。
「媽。」我打斷她。
這個稱呼讓她頓了一下。
「你說張敬堯口碑很好，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我看著她的眼睛，「那我的口碑呢？你在乎過嗎？」
她沉默了。
「你不說話。」我替她回答，「因為你從來沒有想過要問我這個問題。在你們眼裡，我是那個玻璃心的、小題大做的、不夠理性的人。我的口碑，從一開始就是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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