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邊官道上的逃荒隊伍拖家帶口、腳步沉重,連下幾天的陰雨打溼了粗布衣裳,小孩子凍得不停哆嗦,沿路的野草樹皮差不多被挖尋吃光,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飢寒交迫的神色。
金超寧帶著十個隊員趕到村口時,當地鄉民已經搭起十多間竹棚,鋪好了乾草,架起四口大鍋煮著糙米野菜,蒸騰的熱氣趕跑了溼冷。
“分兩隊行動,一隊維持流民登記,一隊分發熱粥,切莫擁擠踩踏,老弱孩童優先領取吃食。”
金超寧叮囑手下隊員,按住發熱的鎮魂玉掃視流民,留心淡黑煞氣。周老夯一行人記錄流民資訊。
有個老婦人抱著餓暈的孫子過來,金超寧遞出熱粥還給她披上粗布。
剛安頓下第一批流民,一名登記隊員拉了拉金超寧衣袖,壓低嗓音指向隊伍末尾三名青壯年男子:“頭領,那三人一直躲在人群后方,不肯上前登記,眼神不停瞟向後山糧倉,方才我靠近幾步,便察覺他們身上有微弱陰邪氣息,與黑煞教徒身上煞氣一模一樣。”
金超寧瞧見三名男子藏在流民影子裡,用衣領擋住臉,手收在袖子裡好似攥著東西。
他示意隊員從兩邊圍過去,自己悄悄混進隊伍,藉著分發放乾糧的機會靠了上去。
還未走到三人跟前,對方似是察覺危險,轉身就要往山林逃竄,金超寧掌心浮起一縷淡金龍氣,隔著數尺隔空輕揮,淡淡金光掃過三人肩頭,袖管裡藏的引煞小幡當即墜落在泥地上,黑煞標誌性的黑色幡布暴露在眾人眼前。
兩名隊員順勢上前,溫和束縛住三人手臂,沒有激烈拉扯,只是收繳身上邪器,帶到村外空地單獨問話,避免驚擾其他無辜流民。
金超寧留守村口,繼續主持施粥登記,收容棚內漸漸坐滿逃難百姓,熱粥一碗接一碗遞出,孩童停止啼哭,老人捧著粥碗熱淚縱橫,不少青壯年流民主動上前,想要報名參與荒山開荒,只求分得一畝田地安穩度日。
登記間隙,鄉老彙總流民資訊報給金超寧,此次湧來流民足足八百餘人,其中半數是能下地勞作的青壯年,剩餘皆是老弱婦孺。
金超寧當即調整開荒規劃,將新增流民劃分至東側平緩坡地,今日登記完畢便可上山清理荒地,作坊打造的新農具優先分發新來農戶,無需排隊等候。
安置流民之餘,臨時醫棚也同步搭建完成,村裡老中醫帶著兩名懂草藥的婦人駐守棚內,流民長途跋涉染風寒、水腫、體虛,均可免費問診抓藥,藥材從集鎮藥鋪統一採買,全部由商鋪盈利支出,不向流民收取分毫費用。
有少年流民雙腿浮腫無法行走,老中醫熬煮驅寒草藥,金超寧渡少量龍氣滲入湯藥,少年喝下不過半柱香,便能勉強站立行走,少年父母連連跪地叩謝,周邊流民見狀,對九道溝多了十足信賴。
日頭偏西,村口流民登記接近尾聲,方才抓獲的三名黑煞眼線被隊員帶回,經過溫和龍氣驅散迷魂邪術,三人盡數坦白來意。
他們是黑煞副堂主遺留外圍教徒,受省城惡僕傳信指派,混進流民隊伍摸清糧倉、作坊、藏書院佈防,待到流民全部安頓、民團人手分散,便聯合縣城囤糧劣紳深夜縱火,燒燬糧倉斷絕九道糧草根基。
金超寧聽完供述,沒有重罰三人,只是沒收全部邪器,驅離九道溝地界,傳令隘口值守隊員,此後禁止三人再次踏入泰南縣域,同時把眼線供詞謄抄兩份,一份留存鄉公所,一份交由張老虎麾下城防武官備案,提防對方在外勾結其他邪修捲土重來。
處置完眼線,金超寧去往荒山開荒場地檢視,數百流民手持新鑄農具清理荊棘碎石,分工有序,青壯年開墾坡地,老人撿拾碎石平整土地,孩童在坡根撿拾乾枯柴禾送往作坊熔爐。
鐵匠鋪鐵錘聲響不絕,新一批犁頭剛打磨完畢,立刻由隊員運送至荒山分發,開荒進度比先前預估快上一倍,連片坡地漸漸露出平整土層,秋收有望收穫大批粗糧。
晚間清點糧倉存糧,周老夯面露憂色找到金超寧:“今日施粥消耗粗糧兩石,後續流民還會持續趕來,若是外頭糧道被劣紳截斷,不出半月,倉記憶體糧便要見底,上千流民加上本地農戶,口糧根本支撐不住。”
金超寧早有考量,提筆寫下書信送往大帥府,拜託張老虎依託軍政人脈,從鄰省平價調運粗糧,同時聯絡泰南縣城誠信商戶,約定互通存糧,避開黑心劣紳的價格壟斷,只是書信送出後,往返鄰省路途遙遠,至少三日才能有迴音。
夜色徹底籠罩九道溝,收容棚點起數十盞油燈,流民吃過熱粥後安穩歇息,民團隊員分三班繞棚巡邏,杜絕邪修暗中偷襲。
金超寧站在糧倉高臺眺望遠處縣城方向,黑漆漆的天際看不到半點燈火,心底清楚,省城逃出去的惡紳與黑煞教徒絕不會坐視流民安穩開荒,囤糧封鎖只是第一步,暗處還有更陰毒的算計等著發難。
值守山林的隊員匆匆登上高臺,呈上一張字條,是埋伏山林暗哨連夜打探所得:“頭領,縣城三名劣紳已經聯手,收走全縣大半粗糧囤積庫房,對外謊稱鄰省糧路中斷,市面上米價一日翻三倍,不少缺糧農戶無力購買,只能啃草根度日,劣紳還暗中給黑煞教徒送去銀元,讓對方散播陰煞邪氣,染病流民無力開荒,主動離開九道溝。”
話音剛落,醫棚傳來急促呼喊,一名值守婦人狂奔而來,神色慌亂:“頭領,西側收容棚十餘名流民忽然渾身發軟、頭暈嘔吐,身上纏繞淡淡的黑色煞氣,像是有人暗中在窩棚四周佈下低階迷煞陣!”
金超寧心頭一緊,攥緊發燙鎮魂玉快步往醫棚趕去,他本以為今日篩查掉三名眼線便能暫時穩住局面,卻沒料到黑煞教徒在外圍偷偷佈下陰煞陣,專門針對手無寸鐵的流民下手,一邊是斷糧危機步步逼近,一邊是流民接連染病,雙重難題同時壓來,稍有不慎,今日搭建的收容開荒安穩局面便會瞬間崩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