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軍即將進攻隘口的急報，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廳堂所有人的心上。
訊息很快吩咐下去，快馬傳回北部三道隘口，命令各處守禦民團，全部進入最高戒備，土炮、拒馬、壕溝工事全部檢查一遍，崗哨加倍輪值，不分晝夜盯著北面敵軍動向。
做完前線傳訊，金超寧看向站在一旁的周老夯。“鄉紳集會，就定在明日上午。派人挨個給縣城以及周邊村鎮有頭有臉的鄉紳遞帖子，全部叫到土堡大院議事，不許託故推脫。”
周老夯點頭領命，立刻安排巡防隊分頭遞送集會帖子。
一夜轉瞬而過。
第二日清晨，天色剛矇矇亮，土堡大院就已經開始忙活。
幾張寬大木桌拼接擺放在院內空場，繳獲日軍偵察小隊的計劃書、往來密信，一件件攤開陳列在桌面之上。巡防隊員分列大院兩側，神色肅穆，卻沒有刀槍相向，避免營造威壓逼迫的氛圍。
太陽緩緩爬升，金色晨光灑進土堡大院。
接到帖子的鄉紳陸續趕來，有的坐著騾車，有的步行，身上穿著綢緞長衫或是粗布短褂，神態各不相同。
一部分人心神安定，神色坦然；也有不少人神色侷促不安，眼底藏著幾分慌亂，心裡清楚，自己往日里那些觀望搖擺的小動作，多半已經被巡防隊摸得差不多。
不多時，大院之中，幾十號鄉紳盡數到齊，三三兩兩站在一處，低聲交頭接耳，細碎議論聲此起彼伏。
“大清早把大夥都喊過來，看樣子，是要追究暗中跟關外往來的事情。”
“關外兵力強盛，真要是攻破隘口，咱們這些人的家產，能不能保得住還不好說，難啊。”
竊竊私語斷斷續續飄過來，金超寧站在臺階之上，把這些話聽進耳裡，臉上神色沒有半分起伏。
等人全部到齊，議論聲慢慢平息。
金超寧往前踏出一步，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今日召集諸位過來，不為別的。關外軍閥勾結外敵，數萬大軍屯兵隘口之外，想要踏入泰南鄉土。敵人一邊送來高官厚祿的勸降書信，一邊派出偵察小隊潛入縣城，妄圖燒燬糧倉，投放陰煞瘴毒，禍害百姓。”
他伸手，指向木桌上攤開的那一疊物證。
“桌上這些，便是咱們從日軍偵察小隊手裡繳獲的文書。上面清清楚楚寫著他們要如何毀掉泰南，如何劫掠鄉土。外敵若是入了泰南，不管是大戶家產，還是小民田地，全都難以保全。”
院內瞬間安靜下來，不少鄉紳伸長脖子，看向桌上那些字跡潦草的密信。
“我知曉，亂世之中，不少人心存觀望。” 金超寧語氣放平，不疾不徐，“擔心守不住泰南，想要給自己留一條後路。人各有顧慮，我可以理解。但觀望不等於勾結外敵。偷偷派人給關外大營遞送佈防情報，出賣鄉土軍民，這等事情，絕不能容忍。”
話音落下，人群之中，有幾個心裡有鬼的鄉紳，身子不自覺微微縮了縮，眼神躲閃，不敢對上金超寧的視線。
“今日給大家一個機會。” 金超寧繼續說道，“但凡私下和關外、外敵有過書信往來，只要主動把信件交出來，坦白實情，往後一心守泰南，過往之事，可以不予追究。可若是執意執迷不悟，繼續暗中傳遞訊息，一旦人證物證齊全，國法鄉土規矩面前，絕不留情。”
大院沉寂片刻。
一名頭髮花白的鄉老往前走出兩步，手裡捧著幾封封好的信件。“金主事，實話實說，之前敵軍壓境，我心裡確實動搖過，收到過關外那邊送來的書信。心裡雖沒有想過要出賣鄉土，卻也沒有及時上交。今日，我把信件全數交出，往後，我家宅院、糧鋪，一切聽泰南調遣。”
有了第一個帶頭的，接二連三，又有數名鄉紳站出來，掏出藏在家中的往來字條，主動上交。
有人嘆氣，說亂世難活，一時糊塗；有人滿臉愧色，坦言不該心存僥倖。
當然，依舊有三戶鄉紳死死咬著不肯鬆口，一口咬定自己從未和外敵有半分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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