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之間，哨探那番急報砸下來，在場所有人的心瞬間懸緊。
清晨山間的風掠過樹梢，樹葉沙沙作響，金超寧手裡還捏著尚且發燙的鎮魂玉碎片，指尖殘留著方才淨化溪流時，血脈力量透支帶來的痠麻感。
方才他拼著損耗自身血脈，才把整條山溪的陰煞瘴氣消解乾淨，隘口軍民飲水的危機方才化解，可派往省城的兩名信使，轉眼便落入暴露的險境。
“訊息屬實？” 金超寧抬眼看向報信的哨探，眉頭狠狠皺起。
哨探翻身滾下馬背，膝蓋磕在滿地碎石，顧不上皮肉的痛感，急急忙忙回話。“是繞道省城邊緣的暗哨傳回來的口信。那二位兄弟為繞開關外封鎖，走山間僻道，半路上行蹤被世家安插在外圍的眼線捕捉。如今省城各處路口、客棧碼頭，都已經掛上二人的粗略畫像，通敵世家的人手四處搜捕，只要貿然踏入省城地界，隨時都會被拿住。”
周老夯連夜從縣城快馬趕過來，粗布長衫沾了一路塵土，聽到這番話，腳步猛地頓住。
“壞了事。咱們派出去的人一旦被抓，不光張義商隊的訊息徹底斷了，連咱們想要聯絡省城愛國鄉紳的謀劃，也會全盤洩露出去。世家拿到口供，還能反過來捏造罪名，往泰南頭上潑髒水。”
山溪邊還聚著不少民團弟兄，一部分人正蹲在岸邊，查驗溪水水質。
溪水重新澄澈透亮，陽光落進水面，漾開細碎波光，可這份安穩，卻被省城傳來的噩耗蒙上一層陰影。
金超寧緩步走到溪邊，低頭望著流動山泉。掌心摩挲鎮魂玉，玉石溫度緩緩回落。
黑煞那批投毒的邪修雖然被驅進深山，卻沒有徹底剿滅，誰也保不準這群人還會再找別的機會作祟。
一邊是省城信使生死難料，一邊北部隘口外頭數萬敵軍依舊虎視眈眈，兩件大事，件件都拖不得。
“不能叫他們硬闖省城。” 金超寧思索片刻，開口做出決斷，“立刻派人，走另外一條更少人知曉的山野小道，給那兩名信使送密令。告知二人，千萬不要強行入城，先尋一處隱蔽山村潛伏下來，不要和任何人接觸，等待後續接應。保命優先，收集證據的事情，可以暫緩。”
一名腳力出眾的探馬接下密令，用油布把字條裹嚴實揣進懷裡，調轉馬頭，朝著通往省城的荒僻山道疾馳而去。
馬蹄踏過山間落石，濺起一陣碎石塵土。
安排完信使的退路，金超寧沒有就此鬆一口氣。
黑煞邪修既然敢對水源下手，就難保不會再來第二次。他吩咐隨行民團，沿著整條溪流上下游分段佈崗。
每一處山泉出水口，都安排兩三名鄉民輪班值守，一來盯緊山裡動靜，二來每日查驗水質，但凡察覺溪水出現異樣霧氣、古怪色澤，立刻點燃山間烽火傳訊。
泰南多山，各村寨之間本就留有舊時防匪的烽火臺，如今正好拿來派上用場。附近村落的百姓聽聞邪修投放瘴毒一事，沒有半點推諉，青壯年主動報名輪班值守水源。
山裡農家漢子，手上扛著鋤頭土矛，自帶乾糧，自發趕來輪崗，沒人計較辛苦酬勞。
有個鬢角發白的老農，揹著一捆乾柴走到溪邊，放下柴捆，聲音沉沉。
“咱們吃的就是這山裡流出來的水，絕不能叫歹人再把東西投進來禍害大夥。就算夜裡山裡冷，我們老頭子熬幾夜，也守得住。”
看著百姓自發站出來守禦水源，金超寧心裡稍稍寬慰。
亂世守土，從來不是單靠一支民團，鄉土百姓的心氣，才是最牢靠的屏障。
他又取出幾塊鎮魂玉碎片，分發給幾個水源值守的領頭人。
玉石可以感應陰煞，只要邪修靠近，玉面便會發燙，算是給值守百姓多上一層防備。
做完水源的全部佈防，日頭已經爬到中天。
山間霧氣散盡，山野草木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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