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雁坡那場截擊，痛快是痛快，可金超寧回土堡的路上，右眼皮就跳個不停。
他壓著沒吭聲。護送隊被截，兩口大箱子裡的邪材全數繳獲，兩名邪修被龍氣壓得癱在地上，殿後那高手捱了他一掌，吐著血滾下山坡。這仗贏得乾淨，可越是乾淨，他心裡越不踏實。
果然，後半夜出事了。
金超寧剛閤眼，土堡外頭忽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有什麼東西從地底頂上來。他一個翻身坐起，鞋都沒顧上穿，赤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三步並兩步衝到陣眼那間石屋。
門一推開，一股灰黑煞氣撲面而來，嗆得他嗓子發緊。
主玉上那道裂紋，比白天又深了三分，從玉面正中一路裂到邊緣，像條蜈蚣趴在石臺上。玉里的灰黑煞氣翻湧得厲害，一下一下撞著玉壁，撞得整塊玉都在微微發顫。
“金主事！”周老夯披著件單衣，氣喘吁吁追進來，“這……這玉怎麼又裂了？”
金超寧沒答話。他蹲下身，指尖剛觸上玉面，一股陰寒順著指尖竄上來，凍得他打了個激靈。他猛地縮回手，眉頭擰成個疙瘩。
“邪修在加速煉玉。”他聲音壓得極低，“隔空催動，想從根子上啃穿咱們的大陣。”
“那咋辦？”周老夯搓著手，急得直轉圈，“白天剛截了他們的貨，這轉頭就……”
“截了貨，他們更急。”金超寧站起身，目光掃過石屋四壁，“急，就會出錯。”
他披上外衣，抓起桌上的油燈，轉身就往外走。周老夯在後頭喊：“大半夜的，您上哪兒去？”
“查內應。”
土堡不大，可犄角旮旯多。金超寧提著燈，一間屋一間屋地摸過去。糧倉、柴房、馬廄，連灶房後頭那口枯井都沒放過。走到西牆根那排雜屋時，他忽然頓住腳。
屋裡頭，有動靜。
很輕，像有人在翻什麼東西。金超寧把燈往牆根一放，貓著腰摸過去，貼著門縫往裡看——一個瘦小的身影蹲在牆角，正往懷裡塞一卷紙。
“誰？”金超寧一腳踹開門。
那人嚇得一哆嗦，轉身就想從後窗跳出去。金超寧早防著這手，幾步搶上前，一把扣住他後頸，把人按在牆上。油燈的光一晃，照出張蠟黃的臉——是土堡裡管雜務的老陳頭。
“金……金主事……”老陳頭抖著嗓子，“我、我就是起來解手……”
“解手，往懷裡塞紙？”金超寧從他懷裡抽出那捲紙，展開一看，上頭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陣眼方位、輪值時辰、主玉裂紋深淺，連白天截獲邪材的數量都記著。
“誰讓你送的？”金超寧聲音冷得像冰。
老陳頭腿一軟，撲通跪下去：“是……是省城那邊的人，說只要把陣眼的訊息傳出去，就給我五十塊大洋……”
“五十塊大洋，就把泰南賣了？”
“我、我鬼迷心竅……”老陳頭磕頭如搗蒜，“金主事饒命，我再也不敢了！”
金超寧沒理他，把紙卷收進懷裡，又蹲下身，盯著老陳頭的眼睛：“省城那邊，還讓你傳什麼？”
老陳頭嚥了口唾沫，半天才擠出一句：“他們……他們讓我傳話，說第二批邪材，明晚走水路，從湄河上游下來，過了三岔口就進泰南地界……”
金超寧心頭一動。第二批邪材，走水路。
“還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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