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燈噼啪作響，火苗跳動，照得議事廳裡眾人臉色忽明忽暗。
金超寧把告示往桌上一拍：“今天一天，三個縣遞來第三封了。”
桌邊六個盟縣首領沉默，柳樹灣老把總先開口：“金主事，不是我不信你，外頭傳得有鼻子有眼，說泰南拿我們當炮灰，隘口破了你們先撤，留我們墊背。”
金超寧抬眼問：“這話誰傳的？”
“各村都有，趕集、茶棚、田埂上冷不丁就有人說，抓不著也沒人認。”老把總搓手道。
屋內靜了一瞬，油燈爆出燈花，金超寧沒理會。
“諸位，”金超寧站起身走到老把總跟前，“我金超寧若想拿鄰縣墊背，那晚根本不用連夜馳援柳樹灣，我圖什麼？”
老把總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我圖的是泰南亡了，諸位也活不成，敵寇清楚這點，才故意挑這個時候挑撥離間。”金超寧說完走回主位。
靠窗年輕首領問：“那依你之見該怎麼做？”
“明著闢謠，”金超寧指尖點向告示，“把敵寇挑撥的伎倆逐條寫清，張貼在各縣鎮口、集市、渡口，讓百姓自己判斷。”
老把總皺眉：“光貼告示管用嗎？”
“管一半，另一半要查，”金超寧道，“謠言必有源頭，各村互通情報比對，就能找到傳謠的人。我懷疑有諜特混進來了。”
屋內眾人對視，氣氛瞬間繃緊。
金超寧坐下灌了一口涼茶，說：“散會前，諸位把本縣這幾日的傳謠苗頭都告訴我，越細越好，誰在哪說的、原話是什麼，一個字別漏。”
這一夜，議事廳的油燈沒熄過。
金超寧把六縣首領的話一條條捋下來，越捋越覺得蹊蹺。
謠言傳得又快又齊，幾乎同一時間在各縣冒頭，措辭還大同小異——這不像百姓閒嚼舌根，倒像有人拿著同一張稿子，挨個縣去唸。
“老周。”他喊了一聲。
周老夯從外頭進來，手裡端著碗熱粥，臉上帶著倦：“金主事，您又一夜沒閤眼。”
“先別管我，你看這個。”金超寧把紙推過去，“三水縣挑貨郎說傳謠來自兩個外鄉人，臨江縣賣布的也說傳謠來自兩個外鄉人。兩縣隔一百多里，源頭都是兩個外鄉人，哪有這麼巧。”
周老夯湊近看了：“外鄉人？”
“貨郎、布販子走街串巷，方便傳謠，查這兩個人，順著常走的路摸他們落腳的地方。”金超寧站起身推開粥碗。
天亮後訊息傳回：三水縣挑貨郎前幾日確實在鎮東破廟歇腳，同行有兩個生面孔；臨江縣賣布的落腳點在城外廢棄碾房，也多出兩張生臉。
“破廟、碾房。”金超寧冷笑一聲，“專挑沒人去的地方落腳，不是諜特是什麼。”
他當即點了幾名民團精銳，換上便裝，分兩路摸過去。
他自己帶一路，直奔三水縣那間破廟。
破廟在鎮東三里外的荒坡上，屋頂塌了半邊，門板歪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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