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隔之隔的司府內宅之中,內外安寧,只有家養的幾隻公狗正在石榴樹下圍著小母狗轉,時而朝著競爭的同伴吠上兩口。
梁嬤嬤一面往白瓷碗裡舀參肚,一面扭頭數落:“長得都那個熊樣,還爭!
“一天到晚吵吵,也不見你們吵出個一三五七來。
“人翠花兒又不是眼瞎了,放著隔壁那阿黃不要,要你們這些癩痢頭!”
芸豆進門聽見,好笑地道:“嬤嬤怎地連狗兒們都罵上了,也沒招您!”
“我就打個抱不平兒。”
梁嬤嬤把湯碗蓋上放入食盒,想想又麻溜裝了兩道點心入內。“姐兒今早走了五百零八步,怕是累壞了,我得多備些兒。”
芸豆笑著點頭,轉身走到裡頭與廚娘們說話:“太太吩咐,午間和小姐不在府裡吃,少備些。”
此時正值晨光大亮之時,人都在衍翠堂,司行玉站在簾櫳下,較三個月前已經豐潤不少的臉龐即使未施脂粉,也有了紅潤和光澤。
江氏正與流金一道為她換上新衣,一襲新制的素白薄紗夏衫,襯得她越發明眸皓齒。
“這家繡莊的手工倒是一如既往出色。”江氏說完,目光掃一眼簾櫳下站著的芫芷,又若無其事地撫上司行玉耳尖,“就是這耳朵跟下頜……越長大越發誰也不像了。”
耳朵和下頜越發不像誰,是沒有的事兒。
但誰也沒見過早就在江少謙一聲命令下,被石灰水毀了屍的“司行玉”了,誰又敢說她在胡說呢?
行玉知其意,抬手就撫上鬢角,作勢遮掩:“哪有變,不過是胖了些,母親這麼一說,女兒恐怕要節食才是了。”
這幾個月,全家上下就是這麼樣在時時防備和時時做戲中過來的。
好在芫芷只有一人,做不到滴水不漏。
而司行玉也打定了主意不生事。
縱然也難免會有些破綻,闔府上下幫忙一起遮掩,也沒出什麼婁子。
此時簾櫳下緊盯著二人的芫芷眼中那抹提防也已消散,勾著唇角走上來:“姑娘雖說大好了,也還要當心才是,快歇歇吧。
“回頭不是還要啟程去江府麼?夫人自去用膳,這裡有我。”
正巧梁嬤嬤走進來,芫芷伸手來接,梁嬤嬤卻眼疾手快把食盒塞到了身後,撇著嘴道:“不敢勞駕,侍候姐兒吃飯這種活兒歷來都是老婆子我的。您可是堂堂御醫院醫士,哪敢讓您上手?”
芫芷噎得冷下臉來。
這幾個月裡,她的氣沒受著,倒是受夠了這老刁婆的陰陽怪氣!
不過阿婉已經能下地了,這司家離被二老爺接手,也是指日可待,倒看這老刁婆還能叫囂多久。
她這裡掛了相,後方母女二人也悄無聲音對了個眼色。
這些日子,她們自己在盼著傷好下地,江少謙那邊也在盼著這一日,兩邊不知情的那些人,也就更是如此了。
百日的安寧,大家都功不可沒。
但終究這一日已經到來,有些東西,也就可以光明正大地作出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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