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湯藥盡數飲盡，苦澀的藥味久久殘留在舌尖。
秦婠靠在錦被之上，頭腦依舊昏沉，毒性尚未完全散去。
她壓下心中紛亂的思緒，轉而開口發問：“和我一同趕路的那些人呢？”
“還有旁人同你一道？”沈心蘭聞言一臉茫然，眨了眨眼，“這種事我怎麼會知情。你還是親自去問我哥哥吧。”
秦婠默然不語。
沈心蘭見狀，又忍不住開口：“我哥哥衣不解帶守了你三天三夜，你倒好，半句關心的話都沒有。”
秦婠淡淡抬眼：“你這般惦記他，那便由你去照料便是。”
“你和我能一樣？”
“……把他叫進來。”
沈心蘭只當秦婠是鬆了態度，頓時面露喜色：“好啊好啊！哥哥這幾日都沒好好合過眼，你可千萬別說什麼刺人的話去激他。”
……
幾乎沈心蘭剛踏出房門，沈靛便推門走了進來，想來是他壓根沒有走遠，一直守在門外。
秦婠抬手揉了揉發脹的額角，開口問道：“他們呢？”
沈靛神色沉斂：“歐陽公子尚在昏迷，其餘隨行之人，已經盡數被我看管起來。”
“是你吧……”秦婠目光直直釘在他身上，語氣冷得沒有半分溫度，“暗中與高家互通書信，打算除掉我們。”
沈靛臉色一白，沒想到她如此直接，他沒有辯駁，嗓音乾澀認下：“我……我不知道要來的人會是你。婠婠，你為何要幫金人做事？”
秦婠眉梢微挑，帶著幾分嘲弄：“我幫金人做事又怎樣？難不成，你還想再殺我一回？”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砸在沈靛身上，他身子猛地一晃，險些站立不住，伸手死死撐住桌沿，才勉強穩住搖搖欲墜的軀體。
秦婠此刻才仔細打量他，較之十年前，他清瘦得脫了形，眉眼間籠著一層揮之不去的病氣，面色泛著不正常的蒼白。
“我絕不會傷害你。”沈靛的聲音帶著虛弱的顫抖，“金人殘害百姓作惡多端，倘若你是貪圖他們的酬勞，那這份錢財，我來給你。”
秦婠定定望著他：“你心裡也覺得當年的事，是我虧欠於你？”
“不是……”沈靛輕輕搖頭，眼底漫上一層愧色，“我知曉你為我付出了很多。對不起，當年那場大病過後，許多前塵往事都變得模糊，後來……我尋了你許多年，始終杳無音信。”
秦婠冷笑一聲：“沈心蘭都能尋到我的蹤跡，你卻說你找不到我？”
沈靛語聲滯澀：“金兵大舉來犯，朝廷下旨命我奔赴戰場。我不敢接你過來，怕戰火將你捲進……”
秦婠偏過頭，不願再看他那張滿是愧色的臉，語氣淡漠刺骨：“你永遠都有這般多的藉口。”
沈靛本就不善言辭，十年前是這樣，歷經世事磨難之後依舊如此。
他心中翻湧著千般萬般的情意，卻半句也說不出來，憋了許久，才艱難擠出一句話：
“我不敢奢求你再愛我，我只想知道，我要怎麼做，你才肯原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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