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門又被推開了。秦淮茹抱著棒梗走進來,孩子在襁褓裡己經安靜了,小嘴一癟一癟的,像是剛吃飽。秦淮茹把孩子小心翼翼地放在炕上,抬眼看見賈張氏睜著眼,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媽,您醒了?我瞅著您剛才沒動,還以為您還睡著呢。”
賈張氏看著秦淮茹的臉。那女人臉上帶著剛出月子特有的疲憊——眼皮浮腫,眼下發青,嘴唇沒什麼血色。雖然看著身體狀態不太好,但是整個人精神狀態不錯,臉上笑著,眼裡也有光。
“醒了。”賈張氏這才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粗糙沙啞,“你給我弄點吃的,餓了。”
“哎!”秦淮茹應得利索,轉身就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媽,您身上還疼不?要不吃完飯咱去衛生所瞅瞅?東旭走之前說了,讓我帶您去。”
賈張氏擺擺手:“不疼了,睡一覺好多了。”
秦淮茹點點頭,沒再多說,推門出去了。院子裡傳來她跟誰打招呼的聲音。
賈張氏躺在炕上,聽著院子裡的動靜,慢慢把手伸到被子底下。她又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那枚雞蛋重新回到她手心,溫溫的、沉沉的。她攥著那顆蛋,忽然覺得有點荒誕。
穿越了。成了懶婆娘。有個勤勞的兒媳婦。還有個秒殺系統。可就在她以為可以躺平的時候,外面有個李大媽,正拿著火鉗子往她這鍋“太平日子”底下添柴,這才第一個,要知道這是西合院,都是一群不可小覷的人,後面像這樣挑撥的人不會少。
她得想個辦法。
可轉念一想——她為什麼要想?她現在是賈張氏啊,五十二歲的老太太,潑婦了大半輩子,突然變得精明起來才叫奇怪。她要做的,不是改變,而是維持。維持原主的懶、原主的碎嘴、原主對秦淮茹那種理所當然的使喚。但同時,她又得在暗處做點什麼,把這個家穩住,把秦淮茹的心攏住。
怎麼攏?賈張氏看著手心裡那枚雞蛋,忽然有了一個模糊的念頭。
這時候,棒梗在炕尾哼唧了兩聲。賈張氏側過頭去看那個小小的襁褓,裡面的嬰兒臉蛋紅撲撲的,嘴唇薄薄的,眉眼還沒長開,但己經能看出來是個俊模樣。
她忽然想起一個細節——秦淮茹嘴唇沒有什麼血絲。不過想想也知道,現在什麼都缺,平時家裡吃的都緊著老人和勞力,就算她現在是產婦,能多吃點,也沒什麼好的能吃。
這個時候,營養跟不上的產婦不是什麼稀奇事。但是要是在這個階段不養好身子,身體虧損,別人不清楚,當事人肯定會難受。
賈張氏盯著那顆蛋,又看了看那個嗷嗷待哺的小嬰兒,心裡那個模糊的念頭,漸漸清晰起來。
那麼這個雞蛋就需要合理的出現在賈家才行。
賈張氏把蛋放回空間,翻了個身,背對著門口。炕頭的熱氣烘著她的後背,她閉著眼,腦子裡轉得飛快。
院子裡,李大媽的聲音又尖尖地響起來:“淮茹啊,你婆婆這是真打算當甩手掌櫃了?你這才出月子就累死累活的,以後日子可咋過喲——”
賈張氏閉著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李大媽是吧。非要找事是吧。賈張氏覺得這日子可真熱鬧。
“媽?”秦淮茹的聲音又在門外響起來,比剛才輕了一些,像是怕吵著她,“粥我給盛出來了晾著,您要是餓就起來吃。棒梗我抱院裡曬了會兒太陽,剛放回去睡了。”
賈張氏“嗯”了一聲。這回她沒再拖,慢慢撐著炕沿坐了起來。
身子剛一動,她就感覺到了這副五十二歲身體的種種“特徵”——膝蓋微微發僵,腰上有一圈軟肉,胳膊的肌肉鬆垮垮的,動一下能感覺到皮膚底下脂肪的晃動。她前世好歹也是二十八歲的年輕人,雖然常年加班缺乏鍛鍊,但至少腿腳利索。現在換了個老太太的身子,哪哪兒都透著遲緩和鬆軟。
不過,也有好處。這身子養得好,不像前世她動不動就偏頭疼、胃疼、頸椎疼。原主雖然“懶”,但吃得飽睡得足,除了偶爾喊腰疼腿疼之外,大毛病沒有。皮膚也白淨,手指肚圓潤潤的,一看就是沒幹過什麼粗活的手。
賈張氏下了炕,趿拉著那雙原主的布鞋——鞋幫子有點磨薄了,但納的底子厚實,踩在地上軟軟的。她扶著炕沿站了一會兒,等那股子眩暈勁兒過去,才慢慢往門口走。
推開東廂房的門,一股秋天的涼氣撲面而來。
十月的北京,天高雲淡,陽光白晃晃地照著院子,卻不怎麼暖和,風裡帶著乾爽的涼意。院牆根兒那棵老槐樹的葉子黃了一半,風一過就簌簌往下落。廊簷下掛著幾串紅辣椒和幹玉米,是秦淮茹秋天曬的,紅豔豔黃澄澄的,看著就喜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