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休息的時候，劉大廚今天做的是香煎小魚，小雜魚裹了薄薄的麵粉，在油鍋裡煎到兩面金黃，外酥裡嫩，撒了一把翠綠的蔥花和細鹽。雖然都是小魚，但用公家的油煎出來的，比自家做的多了幾倍的油香，筷子夾起來的時候還能聽見酥皮碎裂的輕響。
王芳端著自己的飯盒坐在條桌邊上，夾了一條小魚咬了一口，嚼著嚼著眼睛就彎了起來。她把小魚嚥下去，放下筷子，看著旁邊正吃飯的幾個人，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高興勁兒：“今天真是辛苦大家了。劉師傅您那魚做得沒話說，香得很。賈大嫂您那前頭服務也到位，我嫂子剛才走的時候給我遞了個眼神，說女方那邊挺滿意的。這事兒今天能有這個結果，全靠你們給我撐面子。”
劉大廚端著茶碗靠在椅背上，擺了擺手：“自家同事，說啥辛苦不辛苦的。”
吳勇在旁邊點頭附和，嘴裡含著一口飯含混地應著。小李也在桌邊坐下來了，他端著飯盒夾了一條魚嚼了，豎起拇指誇了句“劉師傅手藝真好”，又轉頭對王芳道：“芳姐，你侄子的好事要是定了，到時候喜糖別忘了分我們吃啊。”
“少不了你的。”王芳笑著白了他一眼，側過頭來看著林晚棠，“賈大嫂，你孩子多大了？今天看你招呼我侄子那桌的架勢，比我還熟練。你是不是也快給孩子安排相親了？”
賈張氏聞言笑著搖了搖頭：“我哪有孩子等著相親。我孫子剛出生，棒梗才幾個月大。要等他長大娶媳婦，那還得二十多年呢。”
王芳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眼睛微微睜大了：“孫子？賈大嫂你有孫子了？”她又上下打量了賈張氏一遍，“真看不出來！我以為你孩子才十幾歲呢，沒想到孫子都有了。你這保養得也太好了。”
劉大廚在旁邊也接了一句茬：“是啊賈大嫂，你看著就跟西十歲的人差不多，我還以為你兒子還在唸書呢。想不到你都己經當奶奶了。”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讚歎，“孫子都抱上了，你兒子成婚挺早啊。”
賈張氏端起水碗喝了一口，笑著應道：“成家立業嘛。遇到好的、合適的，就早點定下來。我兒子東旭結婚早，也有福氣，娶了個能幹孝順的媳婦。孫子也省心，不怎麼鬧人。”
王芳點了點頭，感慨了一句：“那倒是。遇到好的就得早點下手，晚了就被人搶走了。”她說著忽然轉頭看向桌尾的吳勇，調侃道，“小吳，你師父上回不是跟你說讓你快點成家嗎？你這邊什麼情況？有沒有看中的姑娘了？別是你師父的話你光聽沒往心裡去吧？”
吳勇正低頭吃魚吃得專心，冷不防被點名，手裡的筷子差點沒拿穩。他抬頭看了看王芳，又轉頭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劉大廚——劉大廚正端著茶碗看著他，吳勇的耳朵根子一下子就紅了，連忙放下筷子，聲音帶著幾分不好意思：“我……我哪敢不把師父的話放心上啊！那天回去我就跟我娘說了，我娘這幾天正託媒人幫我打聽呢。”
王芳來了興趣，端著飯盒往前湊了湊：“託的哪個媒人？靠譜不？你跟我說說，我這邊也認識幾個媒人，幫你打聽打聽。”
吳勇搓了搓手指頭，低聲說了一個名字：“就是咱們這條街上的李大娘。我娘說她口碑不錯，先讓她幫著相看相看。”
“哦，李大娘？”王芳想了想，點了點頭，“她確實口碑挺好，手上也穩當，介紹的姑娘都是正經人家的。你娘選她算是選對人了。”她拍了拍桌子，“那就等你的好訊息了。到時候別忘了請我們吃喜糖。”
吳勇紅著耳朵根子應了一聲，低頭繼續吃魚，筷子夾得又快又急，像是想趕緊把這個話題躲過去。旁邊的劉大廚端著茶碗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彎了一下，沒再說什麼。
小李在旁邊湊了過來，笑著對王芳和賈張氏道，“要我說，芳姐、賈大姐，你們也幫忙留意留意唄。你們認識的人多，要是看到合適的姑娘，給小吳介紹一下。你看小吳這人，老實肯幹，手藝也在慢慢學，將來出師了肯定不愁吃喝。誰能嫁給他，那是福氣。“
王芳笑著拍了他肩膀一下：”這還用你說？我早就留意了。可這種事情不能瞎介紹，得看對方的人品和家風。“她說著把飯盒放在桌上，語氣認真了幾分，”我鄰居那邊倒是有一家有未婚的姑娘，條件看著也還行。可家裡重男輕女，一心想著讓閨女往孃家扒拉東西。這種家風我可不敢介紹給小吳——那不是害了他嗎？“
小李聽了連連點頭：”芳姐你說得對。這種姑娘可不能娶。彩禮什麼的都還是小事，就怕娶回去之後拎不清，結了婚還一個勁兒貼補孃家。到時候兩口子掙的錢全貼了孃家，自己家日子越過越緊巴，那才真是憋屈。“
王芳接過了話茬，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說閒話特有的興致：”可不是嘛！就像我隔壁那個張家，你知道吧？原來日子過得多好——張家小子在鐵路局上班，他爸也是鐵路上的，雙職工，家裡條件頂頂好的。“
小李眼睛一亮：”張家？我知道！就咱們這條街東頭那家？他家兒子我見過，長得周正，人也實在。怎麼，他家也遇上這種事了？“
王芳把飯盒往桌上一擱，聲音壓低了些，”誰說不是呢！都怪他那個坑人的同事。他同事給他介紹了一個紡織廠的女工，說是條件不錯、人也能幹。張家一看女方有工作、人也長得齊整，彩禮雖然要得高了點，但張家不缺那點錢，想著只要兩個人好好過日子就行，也沒計較那麼多就答應了。“
賈張氏在旁邊低頭吃魚，耳朵卻豎著。
王芳繼續說：”結果人家結婚前偷偷把工作指標轉給了自己孃家的弟弟。張家知道的時候婚都結完了，想著反正兩口子好好過日子就行，也就沒深究。那女的剛嫁過去那半年裝得挺好——做飯洗衣、孝敬公婆、打理家務，樣樣都做得麻利。張家上下都挺滿意，張家小子就把工資全交給老婆管著。“
小李聽到這裡己經入了神，飯盒擱在桌上忘了吃：”然後呢？“
”然後？“王芳拍了一下大腿，”過了半年，張家小子想買輛腳踏車，跟老婆要錢，結果發現工資一分沒剩。那女的把錢全塞給孃家了——弟弟娶媳婦她出彩禮、爹媽生病她出醫藥費、孃家翻修房子她出料錢。半年工資加積蓄，全沒了，一分不剩。張家小子當場就跟她翻了臉，兩家鬧到現在也沒個結果。那女的孃家不肯拿錢出來，也不肯讓她離婚——離了婚誰給他們家掙錢？“
小李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女的——這不是拿張家當冤大頭嗎？“
”可不是嘛！“王芳重新端起飯盒夾了一條魚，”所以說啊，找物件不能光看表面。工作好、人長得好、幹活麻利，這些都是虛的。得看家風、看人品、看這姑娘能不能把自家日子過好，而不是把自個兒家的東西全往孃家搬。“
劉大廚在旁邊聽完這段，把茶碗往桌上一擱，開口了：”要我說，這就是不識好歹。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結了婚就該把心思放在自己家上。孃家有難處可以幫，可也不能把丈夫家的家底全掏空了去貼孃家。“他看了吳勇一眼，”小吳，你以後找物件，也得記住這個教訓——光看姑娘本人不行，得看她家裡是什麼樣的人家。嫁女如嫁門，家風不正的，再好的姑娘也不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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