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真的不用麻煩了，別送了，你都這樣了，還送我真是太客氣了。”
林驍一邊擺手一邊往走廊裡退，X教授隔著越來越窄的門縫看著他，抬了抬手，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出口，只能無奈地揮了揮手。
林驍轉過身，暴風女正靠在對面牆上，雙手抱胸，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她已經等了有一會兒了，剛才辦公室裡隱約傳出來的對話聲讓她好幾次差點沒繃住表情。
“你們聊得挺投緣。”暴風女放下手臂，朝樓梯口偏了偏頭，“走吧，說好的請你吃飯。”
林驍眼睛一亮，邁開步子跟上去。兩人並肩走下樓梯，走到一樓的時候，發現樓梯口站著四個人。
打頭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淺棕色的頭髮，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學院衛衣，雙手插在口袋裡，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淺藍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林驍。他身後站著兩男一女，都是差不多年紀，也都穿著同款衛衣。
林驍一眼就認出了打頭的那個。剛才看照片看過了，豆泡還給他彈過資料——冰人，鮑比·德雷克。能力是操控水分子溫度，戰力評估B+。當時他還誇這孩子以後搞冷鏈物流能省不少電費，值五顆星。
冰人往前邁了一步，擋住了樓梯口的去路。
“林驍。”他念這兩個字的時候，聲調沒什麼起伏，但每個音節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般，“我知道你今天來學院是教授請的，我不會給學院添麻煩。但我有一件事想當面問你，希望你能給我一個交代。”
林驍歪了歪頭，目光在冰人和他身後的幾個人之間掃了一個來回，嘴角的笑意紋絲未動，只是點點頭讓冰人繼續說下去。
“火人，他以前是X學院的學生，後來跟萬磁王走了，但他再怎麼走錯路，也是變種人，也是我們的同胞。你把他打成什麼樣了，全身多處骨折，重度燒傷，神經損傷嚴重，醫生說這輩子都醒不過來了，我今天來就是想問你一句，你下手是不是太狠了？”
說到這裡，走廊裡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層溫度。冰人腳下的地板磚凝出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林驍敏銳的察覺到他三樓樓梯口，出現了兩道身影，一個是坐在輪椅上的光頭，另一個站在他身後，紅髮綠眼，兩人就在這樣在樓梯口的陰影裡，靜靜的看著，既沒有上前干預的意思，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像是在等一場好戲開演。
林驍又轉頭看了一眼暴風女。暴風女已經退到了牆邊，雙手抱胸，靠在牆上，嘴角笑的更歡樂了。
他瞬間明白了，這是考驗，真正的考驗，剛才在辦公室裡跟教授聊了大半個鐘頭，教授一個字沒提火人的事，全是誇獎的廢話，誇他救了五十嵐芽，誇他對變種人態度開明。當時他就覺得不太對勁，這老光頭夸人也誇得太全面了，像是在給他寫年度考核評語。現在他反應過來了，真正的考核不在辦公室裡，而在樓梯口。
“行在這等著我呢，我偏偏不按你們想的來。”
想到這裡，林驍轉過頭，重新面對冰人。冰人此時顯然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了。林驍深吸一口氣，臉上的表情在零點幾秒內完成了切換，變得一臉誠懇，臉上充滿了歉意。
“你說火人，”林驍低下頭，聲音壓得很沉，“對，是我打的。我不否認。當時他在布魯克林炸傷了我的朋友，一個叫科爾森的特工，你們可能不認識。科爾森這個人，怎麼說呢，他是我見過最老好人的老好人，誰都不得罪，什麼髒活累活都自己扛。這種人躺在醫院裡，肋骨斷了三根，內出血，腦震盪，差點沒救過來。我當時沒想那麼多，就想找到傷害他的人討個說法。”
他說到這裡的時候，冰人身後那個紅著眼眶的姑娘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把臉別了過去。
林驍繼續往下說，語速不快不慢，像是在回憶一段不太願意回憶的畫面：“到了布魯克林之後，火人先動手的。他用火焰攻擊我，被我躲開了。我本來只是想制服他，但他的能力太強了，我不得不用了比較大的力道。說實話，我沒想到會傷他那麼重，我也自責了很久，也願意為此承擔責任。學院要是有什麼要求，醫藥費也好，康復資源也好，我都會盡力配合。但我也想說一句，如果時光倒流，讓我重新選擇一次，我還是會去布魯克林。因為科爾森是我朋友，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被人傷成那樣還不去討個公道，就像你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火人受傷而什麼都不要做一樣 。”
他說完抬起頭，目光從冰人身上移到那個紅著眼眶的姑娘身上，又移回冰人臉上。他的表情依舊是那種誠懇的、帶著歉意的模樣，但如果有人湊近了看他的眼睛，就會發現那眼神一閃而過的狡黠。
冰人沉默了。他攥著的拳頭慢慢鬆開了些。他身後幾個人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嚼口香糖的那個停下了嘴裡的動作，紅眼眶的姑娘用手背擦了擦眼角。他們今天來堵林驍，本來也沒想動手，在學院裡對一個教授親自請來的客人動手，這事傳出去X戰警的名聲還要不要了？他們要的只是一個態度，一個能讓這件事翻篇的理由。現在林驍給了他們這個理由，雖然措辭圓滑，但也挑不出毛病，至少他道歉了，認賬了。
就在這氣氛微妙轉變的關鍵時刻，林驍做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料到的舉動，他往後退了兩步，精準地閃到了暴風女身後，兩隻手扒著暴風女的肩膀，順勢跳到暴風女背後 ，只露出半張臉和一隻眼睛。他的聲音從暴風女的後面飄出來，帶著一絲顫抖：“暴風女，我受你們邀請才來的，剛才錯我也認了，他們，現在怎麼還不走？不會還記仇吧，你可要保護我。”
走廊裡安靜了整整三秒。
冰人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困惑，從困惑變成了茫然，又從茫然重新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剛才醞釀了半天的情緒在這一刻全散了，他在幹嘛？我剛要說原諒他了？他這是在幹什麼？
暴風女低頭看了看肩膀上那雙扒得死死的爪子，腰間盤的緊緊的雙腿，表情一僵，兩頰染上了一層極淡的紅暈，她努力維持著X戰警應有的從容，但顫抖的雙肩暴露了此刻的不平靜。
三樓樓梯口，輪椅上的X教授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的時候，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動作很輕，像是在撫平某種不太容易撫平的東西。
他身後的琴·葛蕾依舊維持著雙手交疊的站姿，表情依舊是那種冷淡的疏離，但如果仔細去看，這個女人此刻的嘴角在輕微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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