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尖銳得像破碎的瓷器。那個男人愣了一下，大概是沒見過自己女兒用這種眼神看他。
他嘟囔著罵了一句，轉身走了。莉莉站在原地，身體還在發抖，但她沒有鬆開攔在沈清婉身前的手。
沈清婉從背後輕輕抱住她，聲音壓得很低。
“……我沒事。”
莉莉沒有說話。但她攥著沈清婉手腕的力氣，大得像要把她嵌進自己身體裡。
後來莉莉的父親在一個雨夜裡摔斷了脖子。是喝醉之後從臺階上滾下去的。莉莉站在門口看著雨裡被抬走的人，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甚至還輕輕的笑了。
沈清婉站在她身後，手裡舉著一把傘，雨從傘沿滑落下來，在她們腳邊匯成細流。
“親愛的……他死了。”莉莉說。聲音很平，像在陳述一個跟她無關的事實。
沈清婉把傘往她那邊傾斜了一點，“……嗯，我知道。”
莉莉又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把臉埋進了沈清婉的肩膀。
沈清婉沒有追問她是在哭還是在沉默。她只是把傘舉得更穩了一些，雨落在傘面上發出細密的聲音。
莉莉的母親去認屍之後便再也沒有回來。莉莉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裡，面前攤著一封信——是母親留下的。
信很短，只有幾行字，信裡說她要走了，她要去一個沒有人認識她的地方重新開始。
莉莉把那張信紙翻過來又翻過去，好像想從背面找到其他字。但背面是空白的，上面什麼也沒有。
她把信紙摺好放回信封裡，沒有哭。她只是抬起頭，看了沈清婉一眼。
“……現在就剩我們了。”
沈清婉走過去，坐在她旁邊輕輕握住她的手。
“嗯。只有我們了。”
莉莉看著沈清婉的眼睛，過了很久才輕輕說了一句：
“那你會走嗎？”
沈清婉握緊她的手，沒說話。
過了幾天，沈清婉還是走了。
莉莉站在門口看著她繫鞋帶，什麼也沒說。
沈清婉抬頭看向莉莉，莉莉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舊外套，橙發被風拂起又落下。
莉莉歪了歪頭，然後對著沈清婉笑了。那個笑容和兩個人第一次見面時莉莉湊過來問“你還好”時一模一樣——眼角彎著，牙齒微微露出一點點，燦爛得像什麼東西被重新點亮了一樣。
沈清婉也笑了，她轉過身，沿著巷子往外走。
巷子不長，兩邊的牆長著青苔，夕陽把影子拉得斜長。
走到巷口的時候，沈清婉停了一下，她回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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