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蒼雲大陸,凡人不過數十年壽命,長壽者也不過百歲,修士最高不過元嬰境,享千年壽元。
他離開這裡已經太久太久了,久到他已經記不清白雲道觀有多少級石階。
他放下酒杯,結了賬,起身走出酒樓。
出城後,他施展《虛空步》,一步踏出已是百里之外。
風在耳邊呼嘯著退去,腳下的地形在飛速地變化,從城池到丘陵、到高山,再從高山到那片他記憶深處烙印著的、荒涼而貧瘠的沙漠。
大荒村到了。
墨玄落在一片沙丘上,風沙撲面而來,吹得他眯起了眼。
他站在原地環顧四周,看了很久很久。
什麼都沒有了——那些低矮的土坯房、那些用乾草和泥巴抹成的院牆、那條他和張霸王經常跑去洗澡的小河、那片他們偷偷埋過野兔骨頭的河谷——全部被黃沙掩埋了。
沙丘連綿起伏著,像是大地隆起的脊背,把所有的痕跡都吞進了沉默的沙粒之中。
他只能憑著遠處那幾座輪廓還算清晰的山丘和那道已經乾涸了一半的舊河床來辨認大荒村的大概位置,其他的什麼都沒有了。
他沿著記憶中的方向走了一段,那幾步路走得比平時慢了許多,鞋底陷在沙子裡發出細碎的簌簌聲。
他停在一座略高一些的沙丘前面,站了很久。
娘和胡叔的墳墓不知道在哪裡,已過去上萬年之久……如今那些石碑應該早已被風沙磨平了。
墨玄在沙丘上坐下來,把膝蓋收攏一些,雙臂搭在膝頭,就這麼靜靜地坐著。
風從他面前吹過去,帶起一層薄薄的黃沙,從他腳邊流過,像一條沉默的河流。
太陽昇起來又落下去,月亮升起來又沉下去,星子在頭頂緩緩旋轉著,像是整個天空都在圍著他打轉。
他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三天,五天,還是一旬?
他沒有去數,只是那麼坐著。
後來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襬上沾的沙粒,最後看了一眼那片已經辨認不出舊時模樣的沙地,轉身一步踏出,已經立在雲端之上。
隨後,他施展《虛空步》朝白雲道觀的方向凌空走去。
白雲道觀比從前更大了。
山門前的石階被無數香客的腳掌磨得光可鑑人,臺階兩側的松柏比記憶中多了許多,枝幹虯結著伸向天空,像是一群正在伸懶腰的老人。
山門上方那塊匾額已經換過新的了,但“白雲道觀”四個字依然是那種熟悉的筆體——古樸莊重。
“天下第一觀”幾個字刻在山門旁邊的石壁上,還描了金粉。
香火確實旺盛,上山的人流絡繹不絕,有揹著竹簍的香客,有牽著孩子的婦人,有穿著錦袍的富商和達官貴人……還有幾個老道士站在山門內側的長廊下,正襟危坐地給離開的人分發平安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