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照微關掉光屏:“商場上的正常競爭而已。”
“他們可沒打算跟你正常競爭。”周蕙作為商場老將,一語道破天機,“方濟民那個老狐狸,最擅長的就是用資本把水攪渾。你這裡的規矩太乾淨了,乾淨得讓他們害怕。自己多留心,有任何需要打點的地方,我的秘書隨時待命。”
送走周蕙,許照微回到前臺,還沒來得及倒杯水,裴競川就推門走了進來。
他手裡拿著一張不知道從哪裡揭下來的彩色廣告傳單,臉色凝重。
“周蕙剛才提醒得沒錯。瀾境的反撲,比我們預想的還要下作。”
裴競川將那張傳單拍在臺面上。
傳單的設計非常接地氣,甚至有些廉價,上面用巨大的紅色加粗字型印著一行標語:
《拒絕天價醫美歧視!瀾境全民抗衰計劃,九百九十九元帶你重返青春!》
“九百九十九元?”許照微看著那個價格,眉頭終於皺了起來。
“對,不到一千塊。”裴競川在電腦上調出幾條剛上了同城熱搜的短影片,“從昨晚開始,方濟民把他們手裡那些根本沒有經過臨床篩查的殘缺資料,降級稀釋成了廉價抗衰針。整個雲州的地鐵、公交、甚至小區電梯裡,全鋪滿了他們的廣告。”
影片裡,瀾境的門店外排起了長龍。無數貪圖便宜的女孩、大媽,甚至省吃儉用的學生,都在瘋狂搶購這款號稱能“逆轉衰老”的神奇針劑。
“這還不是最毒的。”裴競川點開一條評論數破萬的營銷號文章。
文章的標題是:《天價重建專供富人,九百九十九元惠及大眾,誰才是真正的醫者仁心?》
通篇都在煽動階級對立。文章明裡暗裡指責真顏門診的一百二十八萬天價是資本家的特權,是吸乾普通人血的黑店;而瀾境集團則是打破價格壟斷、讓普通老百姓也能享受頂尖技術的“良心企業”。
“他們在用下沉市場綁架你。”裴競川冷冷地指出方濟民的毒計,“只要參與這個專案的人足夠多,輿論就會徹底倒向他們。到時候,監管部門為了平息輿論,一定會強制要求你公開手裡的完整技術,以此來打破所謂的‘天價壟斷’。方濟民這是想借刀殺人,逼你交出你外婆的專利。”
用低價狂歡掩蓋毒藥的本質,用民意倒逼技術公開。
許照微看著影片裡那些排著長隊、滿臉期待地準備去打九百九十九元抗衰針的普通人,眼神一點點沉了下來。
她擁有真顏掃描,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根本不是什麼抗衰針,那是殘缺資料導致的面部肌肉溶解劑。九百九十九元買來的,將是三個月後成千上萬張徹底癱瘓、增生毀容的臉。
“裴律師。”許照微抬起頭,“你覺得,我們現在出去告訴他們,那針裡有毒,他們會信嗎?”
裴競川沉默了。
不會有人信的。在鋪天蓋地的營銷和不到一千塊的致命誘惑面前,任何理智的勸阻,都會被當成是競爭對手眼紅的抹黑。
“既然喊不醒,就讓他們打。”
許照微將那張傳單扔進垃圾桶,語氣裡透著一種旁觀生死般的絕對冷酷。
“真顏門診不當救世主。我外婆當年因為不肯把半成品推向市場,被他們逼得揹負罵名;今天,我就看著他們親手把這顆雷引爆。”
她拿出一份全新的空白病歷,寫下裴知意的名字,準備開啟複合修復的下一階段。
“讓狂歡再飛一會兒。等雲州街頭出現第一批臉爛掉的人時,他們就會知道,免費和廉價,在醫學上,永遠是最昂貴的代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