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宴上,我帶着崽嫁進豪門》第28章 梧桐(1)

作者:攬月棲雲a·8天前

修船匠是第三天自己找上門的。

他揹著個洗得發白的舊帆布包,站在霍家老宅氣派的鐵藝大門外,跟這地方格格不入。門房通報時,顧念正陪糰子在廊下拼積木。她迎出來,看見老頭乾瘦的身板和沾著泥的膠鞋,愣了一下:“您怎麼來了?”

“南灣待不住了。”修船匠抹了把臉上的汗,“梁家的人昨天又去了一趟,這回帶了撬棍。我鎖了院門,從後牆翻出來的。”

他沒等顧念請他進屋,首接蹲在臺階上,拉開布包拉鍊,摸出一個用油紙裹了三層的硬紙包,遞過去:“這是那孩子的東西。我藏了十幾年,現在交給你。放我那兒,早晚被他們搜出來燒了。”

顧念雙手接過來。油紙防潮做得很仔細,一層層剝開,裡面是三張照片。

“最早這張,是周院長轉給我的。後來兩張也是她收著,怕放福利院不安全,就都塞給了我。”修船匠粗糙的手指虛點了一下照片邊緣,“每年寄一張。不多不少,一年一張。有一年信封裡還夾了一片梧桐葉。周姐說,那孩子記得福利院門口那棵樹。”

顧念腦子裡轟地響了一聲。 母親日記裡寫過:“阿嶼來信,說港城入秋了……老宅的梧桐,今年落得特別早。” 梧桐。這個局裡的所有人,好像都被同一棵樹拴著。

她把三張照片一字排開。 第一張,七八歲的男孩站在一棵梧桐樹下,笑得靦腆,背面鉛筆寫著:“珩兒,八歲。” 第二張,男孩抽條長高了,穿著白襯衫校服,站在一扇校門前,門楣上隱約可見西個字——港城育英。背面寫著:“珩兒,十二歲。” 第三張,是一個少年的側影。他站在海邊,風把寬大的衣角吹得獵獵作響。他揹著手望向遠處,看不清五官。背面只有六個字:“珩兒,十八歲。很好。勿念。”

顧念的指尖停在“勿念”兩個字上,微微發抖。 字跡遒勁,一筆一劃寫得很用力。這不是小孩子的筆觸。是那個接走他的男人寫的?還是珩自己模仿大人的語氣寫的?

“誰寄的?”顧念問。

“沒落款,郵戳也糊了。”修船匠站起身,拍了拍褲腿,“我猜是那孩子自己寄的。他想讓周姐知道,他活著,而且活得挺好。”

顧念盯著照片上那個海邊的少年,飛快地在心裡倒推時間線。 珩兒八歲那年,她還沒出生;珩兒十二歲那年,她還在襁褓裡;珩兒十八歲那年,她才剛記事。 一個一首被她當成“弟弟”來尋找的人,其實比她大得多。 那不是弟弟。那是哥哥。 母親在港城先有了珩,逃到內陸後才生下了她。

送走修船匠後,顧念坐在客廳沙發上,把那三張照片翻來覆去地看。 她忽然想,母親當年是怎麼捨得把親生骨肉送進福利院的?看著他一歲一歲長大,卻只能隔著人海遠遠看一眼,不能叫一聲名字。後來生了顧念,把她養在身邊,是不是把對珩兒的虧欠,全砸在了她身上?

她從前怨過母親,怨她藏著太多秘密,連臨終都不肯說明白。現在她不怨了。母親不是不想說,是她說了也護不住。臨終前在她掌心一遍遍劃拉的那個“珩”字,不是在交代遺物,是在託孤。 兩個孩子,一個沒能留在身邊,一個沒能親口告知真相。

第二天一早,顧念去了港城育英中學。

暑假還沒結束,操場上空蕩蕩的。校門口那棵梧桐樹比照片上粗了一圈,樹冠遮住了半邊鐵門。顧念站在樹下仰起頭,陽光透過葉片縫隙砸在臉上。珩兒十二歲時就站在這裡。他答應過一個人要把這棵樹畫下來。他畫了嗎?交給了誰?

檔案室在行政樓負一層,常年不見光,瀰漫著樟腦丸和舊紙張發黴的味道。管檔案的老師傅戴著老花鏡,拿著那張十二歲的照片對著日光燈看了半天,又抬眼打量顧念:“你找這個學生?”

“是。他是我家人,很多年沒聯絡了。”

老師傅拖出幾本泛黃發脆的學籍冊,手指蘸著唾沫一頁頁翻。“找到了。”他指著其中一行褪色的藍黑墨水字跡,“許珩。十三年入的學。”

顧念的心跳猛地撞了一下肋骨。 許珩。 他隨了那個男人的姓。

“這孩子我記得太清楚了。”老師傅摘下眼鏡擦了擦,“成績好,年級前十,但從來不爭。老師誇他,他就低著頭看鞋尖。不愛說話,愛畫畫。課間總坐在那棵梧桐樹底下畫樹。有回我問他怎麼不畫別的,他說,他答應過一個人,要把這棵樹畫給她看。我問是誰,他不吭聲。”

答應過一個人。畫給她看。 那個人是沈雲昭嗎?十二歲的珩兒,還記得母親的長相嗎?

“唸到高三那年,突然轉學走了。”老師傅嘆了口氣,“檔案連夜提走的,連畢業照都沒拍。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他翻出一張薄如蟬翼的轉學單遞給顧念。 單子右下角的監護人簽名欄裡,落著一個簽名。字跡極其凌厲,是常年簽發大檔案的手筆。可那個名字被一大片濃重的墨跡洇開了,像一團黑色的血汙,只依稀能辨認出第一個字的偏旁——像“霍”,像“梁”,也像“謝”。

顧念盯著那團墨跡,脊背竄上一股寒意。 高三轉學,連夜提檔,抹掉畢業照。這不是正常轉學,這是有人在極短的時間內,把許珩從港城連根拔起,種進了一個誰也找不到的暗室裡。

她正準備細看,檔案室的木門被敲響了。 老師傅拉開門,門外站著個穿灰襯衫的年輕人,戴金絲眼鏡,文質彬彬,手裡捏著一本證件。

“師傅,我想查一份舊檔案。學生叫許珩。”

顧念回過頭。 梁徹站在門檻外,視線越過老師傅的肩膀,精準地落在了她手裡的轉學單上。兩人隔著半屋子飛揚的灰塵和黴味,誰都沒先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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