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的臉色瞬間變了,剛才談論仙師和山野趣事的興奮勁兒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憤怒、畏懼和無奈的複雜表情。
“媽的,這幫吸血的雜碎又來了!” 他低聲罵了一句,拳頭捏得嘎吱響,但腳步卻有些遲疑,看向我,壓低聲音,“楊兄弟,你躺著別出聲,是黑山鎮‘血狼幫’的人,來收例錢的。我出去看看。”
血狼幫?聽起來就不是什麼好路數。我微微點頭,示意他自便,同時凝神傾聽外面的動靜。
王虎快步走了出去,順手帶上了房門,但木門並不隔音,外面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進來。
“哎喲,趙爺,您怎麼親自來了?快屋裡坐,屋裡坐!” 是李老爹帶著討好和小心翼翼的聲音。
“坐就不必了。” 一個略顯尖細、帶著不耐煩的聲音響起,應該就是那“趙爺”,“李老頭,少廢話,這個月的例錢,十兩銀子,外加五十斤精米,趕緊拿出來,爺們兒還要去下個村子,沒工夫跟你磨嘰。”
“十兩?五十斤精米?” 李老爹的聲音帶著哭腔,“趙爺,上個月不是才八兩,四十斤嗎?這……這怎麼又漲了?今年收成不好,村裡實在是拿不出啊……”
“拿不出?” 那趙爺冷笑一聲,“拿不出就拿人抵!你們村不是剛打了頭鐵皮疣豬嗎?肉呢?皮呢?還有,聽說你們昨天救了個外來人?身上帶了不少好東西吧?一併交出來抵債!”
“趙爺,那疣豬是三位後生拿命換來的,是要留著過冬和交稅的呀!那外鄉人更是傷重垂死,身無長物,哪有什麼好東西……” 李老爹哀聲求道。
“少他媽跟老子裝可憐!” 趙爺厲聲打斷,“在這黑山腳下,我們血狼幫說的話就是規矩!說十兩就十兩,說五十斤就五十斤!交不出來,今天就拿你們村的姑娘抵債!我看王虎他妹子就不錯,水靈靈的,正好給我們幫主帶回去做個暖床丫頭!”
“你!” 王虎憤怒的聲音響起,隨即似乎被人攔住了。
“趙老三!你別欺人太甚!” 另一個蒼老但憤怒的聲音響起,可能是村裡的其他老人,“我們小李村年年按時交例錢,從無拖欠!你們血狼幫這般坐地起價,還要強搶民女,還有沒有王法了!”
“王法?” 趙爺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哈哈大笑起來,他身後的幾個手下也跟著鬨笑,“在這黑山鎮,我們血狼幫就是王法!鎮守大人見了我們幫主,也得客氣三分!少廢話,給不給?不給就別怪兄弟們自己動手拿了!”
接著,是推搡聲,村民的驚呼聲,女子的尖叫聲,還有孩子的哭聲,亂成一團。
我躺在屋裡,眉頭緊皺。果然是到哪裡都有這種欺壓良善的地痞惡霸。聽這口氣,這血狼幫在黑山鎮勢力不小,連所謂的“鎮守大人”都要給面子,恐怕背後也有修煉者撐腰,或者本身就有低階修煉者。
我現在重傷在身,動一下都費勁,出去就是送死。但聽著外面的哭喊和囂張的叫罵,心裡一股邪火蹭蹭往上冒。
前世作為社畜,沒少受甲方的氣,沒少被領導壓榨,那種憋屈和無力感,此刻與屋外的景象重合,讓我格外煩躁。
仙帝的記憶碎片中,那睥睨天下、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霸道意志,也隱隱躁動。區區幾個凡人螻蟻,也敢在我面前聒噪?
兩種情緒交織,讓我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但我強行壓下衝動。現在的我,不是那個加班猝死的程式設計師,也不是那個統御諸天的無極仙帝。我只是個重傷的凡人,衝出去除了捱揍或者被殺,沒有任何意義。
冷靜,必須冷靜。借力打力?驅虎吞狼?我現在有什麼“力”可借?有什麼“虎”可驅?
等等……仙師?鎮守?血狼幫似乎對鎮守也有所顧忌?
一個模糊的計劃在腦海中成形。風險很大,但值得一試。至少,比眼睜睜看著這些救了我的村民受欺辱要好。
我深吸一口氣,忍痛坐直了身體,整理了一下身上破爛的衣衫,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然後,我用一種刻意壓低的、帶著幾分虛弱,卻又努力保持平靜的語調,對著門外開口道:
“門外,可是黑山鎮血狼幫的朋友?”
我的聲音不大,但在外面嘈雜的哭喊和叫罵聲中,卻清晰地傳了出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
這不是我嗓門大,而是我下意識地運用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神魂之力,讓聲音直達對方耳中。這是仙帝記憶裡最粗淺的音攻法門,連皮毛都算不上,但用來吸引注意力,足夠了。
果然,外面的喧鬧聲為之一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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