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異聞錄》？你看過此書的殘卷？”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急切，“此書早已失傳，宗門藏經閣也只有隻言片語的記載！你從何處看來？！”
果然上鉤了。我心中暗忖。枯榮木和陰魂木的關聯，在低階修士中算是個冷知識，但《百草異聞錄》的名頭，在丹師藥師圈子裡，卻是如雷貫耳。
傳說那是上古一位藥道大能所著，包羅永珍，記載了無數奇花異草、煉丹秘法，早已散佚。我“恰好”知道其中一點邊角料，足以引起真正懂行人的重視。
“弟子……記不清了。”
我露出恰到好處的迷茫和回憶之色，“家中那本破書，似乎提及過此書名，但書頁殘缺，只記得零星幾句。
關於枯榮木的記載，也是夾在其中一頁，字跡模糊，弟子也是勉強辨認。” 我把一切推給“殘破”和“記憶模糊”，真真假假，最難查證。
錢執事死死盯著我，彷彿要將我看穿。
他呼吸有些急促，胸膛微微起伏。一個雜役弟子，不僅認得偏門藥草，還能說出早已失傳的奇書名頭，甚至知道枯榮木與陰魂木的隱秘關聯？
這絕不是一句“家傳雜書”能解釋的！此子身上，必有秘密！或許，是得了某位隕落藥修的傳承？或者，乾脆就是某個隱居世家的子弟，遭了難流落至此？
無論是哪種，價值都非同小可！
別的不說，光是“枯榮木可能異變為陰魂木”這個資訊，就足以讓丹霞峰，甚至整個青嵐宗震動！陰魂木啊！
那可是煉製某些特殊丹藥、輔助修煉陰屬性功法、甚至滋養神魂的珍稀材料！若是能找到一片陰魂木，其價值……
錢執事眼中閃過貪婪，但很快被他壓下。
他畢竟是個執事，心思縝密。此事關係重大，必須立刻上報！而且，此子必須掌控在手裡，至少，在弄清他底細和價值之前，不能讓他被其他人，尤其是器峰那幫蠻子搶走！
趙無延昨日來此，恐怕也是為了此子！不行，得搶先一步！
心念電轉間，錢執事臉色已恢復了平靜，甚至擠出一絲和藹的笑容：“原來如此。楊林，你果然博聞強記，見識不凡。陳師弟所言不虛。你能從殘卷中悟得此等知識，可見天賦異稟，埋沒在藥園，實在可惜。”
他頓了頓，環顧四周簡陋的藥園，嘆道：“我丹霞峰，向來重視人才。尤其對草木藥理、丹道一途有天賦者，更是不吝培養。你既有此天分，又對宗門有貢獻（指認出鬼面腐心草），老夫身為丹霞峰執事，豈能坐視良才埋沒？”
老孫頭在旁邊聽得眼皮直跳，旱菸也不抽了，只是默默看著。
“這樣吧，” 錢執事做出決定，語氣不容置疑，“從今日起，你便不用在藥園做這些粗活了。老夫做主，將你調入丹霞峰外門丹堂，先從‘藥童’做起，負責整理藥材、辨識藥性，也可旁聽丹師講道。若你表現得好，日後未必沒有機會成為外門弟子，甚至得傳丹道。”
他看著我，語重心長：“楊林，這可是天大的機緣。多少人削尖腦袋想進丹堂而不得。你可要好好把握，莫要辜負了老夫一番心意，也莫要辜負了你這一身……天賦。” 最後兩個字，他咬得略重。
藥童？丹堂？旁聽？ 我心中冷笑。說得冠冕堂皇，實則不過是把我從老孫頭這個不太管事的“閒人”手下，調到他錢執事，或者說他背後勢力的眼皮子底下，方便監視、控制、壓榨罷了。所謂的機緣，不過是畫餅。但我能拒絕嗎？一個毫無背景、身負“秘密”的雜役弟子，面對內門執事的“提攜”，有拒絕的資格嗎？
“弟子……謝執事提拔！” 我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喜、激動，以及一絲“受寵若驚”的惶恐，深深一躬到底。演技滿分。
“嗯，孺子可教。” 錢執事滿意地點點頭，“今日便收拾一下，隨我去丹堂報到。孫老頭，人我就帶走了，你沒意見吧？”
老孫頭“吧嗒”抽了口煙，煙霧後的老臉看不出表情，只甕聲甕氣道：“執事大人要人，老頭子我能有什麼意見。楊小子，去了丹堂，機靈點，別給老頭子我丟人。”
“是，多謝孫老這些時日的照拂。” 我對著老孫頭也行了一禮。這老頭脾氣怪，但心不壞，這些日子也算對我睜隻眼閉隻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