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個子弟子也幫腔道：“王師兄說得對。楊師弟畢竟出身……呵呵，有些基礎的東西不明白也正常。這益氣丹方啊，講究的是個君臣佐使，火候要穩，投入藥材的時機要準。看，這裡寫著，‘赤陽果需在爐火呈橘紅色時投入’，這‘橘紅色’就有講究了，太深了藥性烈，太淺了藥力不足……楊師弟，你可明白？”
他指著玉簡中一段文字，搖頭晃腦地“講解”起來，語氣充滿優越感，彷彿在教導一個愚鈍的蒙童。
周圍聚集的人多了起來，大多是外門弟子，也有幾個內門弟子抱臂旁觀，臉上帶著看好戲的表情。一個雜役出身的記名弟子，驟然得到長老青睞，本就惹人眼紅，如今被內門師兄當眾“指點”，更是樂見其成。
我靜靜聽著，等他“講解”完一段關於火候的、在我看來錯漏百出的論述，才緩緩開口，語氣平淡無波：“王師兄高見。不過，依師弟淺見，此處關於‘赤陽果’投入火候的描述，或許略有瑕疵。”
“哦？” 高個王師兄眉毛一挑，似笑非笑，“瑕疵？楊師弟有何高見？不妨說出來，讓大家聽聽？” 他巴不得我“出醜”，好坐實我“不學無術、全靠運氣”的名聲。
周圍目光瞬間集中到我身上，有好奇，有嘲諷，也有少數帶著探究。
我拿起那枚記載《益氣丹方》的玉簡，指向其中一行文字：“玉簡有云，‘赤陽果投入，當以爐火橘紅為度’。然‘橘紅’之色，因丹爐材質、地火品質、觀察角度乃至煉丹者目力而異，標準模糊，易生誤差。且赤陽果性烈，若待爐火完全呈現橘紅，其底層火力已過‘溫養’之界，驟然投入，果皮焦而內裡未融，反損藥性。”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繼續道：“師弟曾聞一偏方，或可佐證。煉製益氣丹時，可不拘泥於‘色’，而觀其‘氣’。待爐內藥氣升騰，如雲如霧，其色由青轉白，再有一絲極淡赤金隱現時，正是地火火力最穩、爐內溫度最勻之時。此刻投入赤陽果，以神識微控，令其懸浮於藥氣之上，受熱氣燻蒸三息，待果皮微軟，再沉入爐心，可使其受熱均勻，藥力激發更完全，且能減少三成以上的焦糊可能。此謂‘望氣投藥’，雖對神識要求稍高，但成丹率與品質，當有提升。”
我的聲音不高，但在這安靜的藏經閣一層，清晰可聞。話語中引用的“偏方”，實則是仙帝記憶中煉製低階火屬性藥材的一個小技巧，被我“翻譯”成了此界能理解的說法。
周圍一片寂靜。
不少弟子露出思索之色，尤其是那些有些煉丹經驗的，眉頭微皺，似乎在琢磨我話中的道理。
王師兄臉上的譏笑僵住了。他本能地想反駁，但仔細一想，我那“望氣投藥”的說法，似乎……有點道理？至少比死板的“爐火橘紅”更精準？而且，減少三成焦糊可能？這口氣是不是太大了點？
“胡、胡言亂語！”
矮個子弟子見王師兄語塞，梗著脖子反駁，“什麼‘望氣投藥’，聞所未聞！煉丹之道，講究的是按部就班，玉簡所載，乃前輩心血總結，豈容你一個剛入門的妄加非議？我看你就是不懂裝懂，在此妖言惑眾！”
“就是！玉簡豈會有錯？” “一個記名弟子，也敢質疑前輩所留丹方？” 有幾個巴結內門弟子的外門弟子立刻出聲附和。
我神色不變，淡淡問道：“既是前輩心血，自當珍視。然丹道一途，亦在精益求精。玉簡所載，或許是當時條件下的最優解。時移世易，地火有強弱，藥材有差異，一味墨守成規，是否又落了下乘？師弟所言‘望氣’之法，不過提供另一思路，是否可行，一試便知。諸位師兄若不信，他日煉丹時，大可驗證一二。”
不卑不亢，有理有據。既沒有直接否定玉簡（那是打宗門臉），又提出了自己的見解（推給偏方），還給出了驗證方法。一時間，那幾個附和的外門弟子也啞火了。驗證？他們哪有機會用地火室去驗證一個記名弟子的“奇談怪論”？
王師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他本想借機羞辱我，沒想到反被我一番話噎得難受。承認我說的有道理？那他面子往哪擱？咬定我胡說？對方又沒把話說死，只是“提供思路”，還“歡迎驗證”，顯得他氣量狹小。
“哼，巧言令色！”
王師兄最終冷哼一聲，拂袖道，“丹道精深，豈是你三言兩語能妄斷的？好好看你的基礎丹方吧！連益氣丹都煉不明白，就敢大放厥詞，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說完，狠狠瞪了我一眼，拉著矮個子弟子，轉身走向另一邊的高階丹方區域，背影有些狼狽。
圍觀的人群見沒熱鬧可看，也漸漸散去，但看我的眼神，少了幾分輕視，多了幾分驚疑和好奇。這個新來的記名弟子，似乎……真有兩把刷子？
我重新拿起玉簡，彷彿剛才的衝突從未發生。心中卻微微冷笑。跳樑小醜，不足為慮。不過，這也給我提了個醒。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我才剛露頭角，就有人迫不及待跳出來踩了。以後類似的事情，恐怕不會少。必須儘快提升實力，至少，要有足夠的自保之力。
接下來的幾天，我白天泡在藏經閣，如飢似渴地吸收著這個世界的知識。晚上回到小院，服用溫脈丹，修煉《基礎鍛體訣》，溫養傷勢。
偶爾，也會去百草閣乙字三號庫轉轉，在李管事“殷切”的目光下，“順手”帶走一些不起眼的、被認定為“廢料”的邊角料。靠著從藏經閣學到的、更“本土化”的藥材處理知識，結合仙帝記憶中的“廢物利用”法門，我悄悄地用這些“廢料”，嘗試配置一些效果更佳、更貼合目前身體狀況的“藥膏”、“藥散”。雖然品相依舊慘不忍睹，但效果比之前胡亂搭配的“益氣活血膏”強了數倍。
修為在溫脈丹和持續修煉下，穩步恢復到了煉體期三重。經脈的貫通程度達到了接近三成，雖然依舊脆弱，但至少能支援一些簡單的法術嘗試了——比如，最低階的“御物術”（移動一根針都費勁），或者“除塵術”（清理下灰塵）。靈魂的裂痕依舊頑固，但刺痛感在溫脈丹藥力和不斷“閱讀”（實則是用神識掃描玉簡，對神魂也是一種微弱的鍛鍊）下，似乎減輕了微不足道的一絲。
平靜而充實的日子過了約莫七八天。這天下午，我正在“遊記見聞區”翻閱一本《南域風物誌》，試圖瞭解青嵐宗所在的這片區域的大致情況，一個熟悉的身影風風火火地衝進了藏經閣。
“楊師弟！楊師弟！你真的在這裡！”
柳清音清脆的聲音帶著驚喜，在安靜的藏經閣裡顯得有些突兀，引來不少不滿的目光。她吐了吐舌頭，趕緊壓低聲音，小跑到我面前，臉蛋紅撲撲的，額頭上還有細密的汗珠，顯然是一路跑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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