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伯陵端著豁口的粗瓷大碗。
牙齒咬破那一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
肉汁順著他的嘴角滑落，滴在破爛的棉衣領口上，留下一團油漬。
這位化裝成小兵的國軍精銳師師長，吃著碗裡的肉，心裡拔涼拔涼的。
堂堂國府中央軍精銳，平時在師部喝的是摻了沙石的稀飯。
長官們剋扣軍餉，底下計程車兵餓得啃草根。
現在他當了俘虜，卻蹲在紅軍礦場的風雪裡，吃上了實打實的豬肉燉粉條。
這肉越是噴香撲鼻，他胃裡越像吞了一大把帶刺的玻璃渣。
他原本是想混在戰俘營裡當臥底。
摸清紅軍糧草短缺的命門，找機會帶人反水，來個裡應外合。
現在看來，這念頭蠢到家了。
人家後勤部的大院裡，豬肉堆成了山，大鍋飯的肉香飄了十里地。
南京統帥部那些坐在真皮沙發上劃撥軍費的老爺，連給人家提鞋都不配。
“當、當、當。”
清脆的敲擊聲在薛伯陵頭頂響起。
木棍敲擊瓷碗的震動，順著他的手腕傳了過來。
薛伯陵抬起頭。
陸明淵穿著藏青色呢子大衣，手裡拿著一根紅藍鉛筆，正敲著他手裡的飯碗。
趙剛帶著兩個警衛員站在兩步開外，手扣在腰間的槍套上。
槍套的皮搭扣已經解開。
“你握鎬的姿勢不對。”
陸明淵用筆尖點了點薛伯陵佈滿血泡的雙手。
“常年挖礦做苦力的人，老繭長在虎口和掌心。”
“你的水泡，全出在食指和中指的第二關節，以及虎口內側偏上的位置。”
陸明淵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這是常年握筆寫字，或者握手槍扣扳機留下的痕跡。”
薛伯陵手裡的粗瓷大碗猛地一抖。
半口粉條掛在嘴邊，忘了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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