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感覺不對了。
賀春蘭在看他。
不是那種普通的、媽媽看兒子的目光。
就一直盯著你看，一眨不眨，像是要把你臉上看出一個洞來的那種看法。
江亦辰的餘光捕捉到了那道視線，後脊背像被人用手指沿著脊椎骨從上往下劃了一下，一陣發涼。
不對，情況好像不對勁，難道真要收拾我？
當下就趕緊回憶下這幾天有沒有做錯什麼。
確定沒什麼後他慢慢轉過頭，對上賀春蘭的眼睛。
賀春蘭就這麼看著他，嘴唇抿著，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生氣還是難過，或者兩者都有，又或者兩者都不是。
她的眼睛跟平時不太一樣，眼白的部分有一點點泛紅，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眼底積著，還沒漫出來，但已經蓄滿了。
“媽？怎麼了？”江亦辰扯了一下嘴角，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以為是沾了什麼髒東西，“我臉上有東西？”
賀春蘭沒說話。
她只是看著他，眼睛裡的紅又深了一層。
江亦辰的手僵在臉側，嘴角那個還沒來得及展開的笑就這麼懸在半空中，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的心裡像被人扔了一顆小石子，漣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擴，從疑惑變成不安，從不安變成一種隱隱約約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慌張。
“媽，你怎麼了？”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你別嚇我啊。”
賀春蘭還是沒說話。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又抿上了，像是在跟自己做某種角力。
她的兩隻手垂在身側，右手攥著左手的手指，攥得很緊，指節泛白。
江亦辰慌了。
從出生加上前世她認識賀春蘭三十多年。
見過她笑，見過她罵人，見過她跟菜市場的攤主為了三毛錢討價還價。
但他很少見賀春蘭這個樣子。
明明什麼都沒說，卻好像什麼都說了。
明明沒掉一滴眼淚，卻比哭了還讓他難受。
風從操場那邊吹過來，把賀春蘭鬢角的碎髮吹到臉上。
她沒有去撥，就那麼任由那縷頭髮貼在嘴角，像一根繃緊的弦。
“媽，你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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