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區裡的梔子花開到了最末一茬，香氣濃得發甜，像有人把一整罐蜂蜜打翻在柏油路上。
江亦辰穿過花壇邊上那條被樹根拱得坑坑窪窪的磚路，看見門衛老李正往電動三輪車上綁旗子。
“愛心送考”四個字印在紅旗上，老李正拿一根尼龍繩在車把上繞來繞去，打了三個死扣還嫌不夠，又繞了一圈。
“老李叔。”
老李抬起頭，看見是他，咧嘴一笑：“小辰啊，今天考試？別慌，考得上。”
江亦辰笑了笑：“嗯嗯”
“謝了，老李叔。我走著去，不遠的。”
“行”老李也不勉強，從車斗裡摸了樣東西扔過來，“拿著。”
江亦辰接住，低頭一看。
一盒薄荷糖，綠色鐵皮的那種，超市裡賣三塊五一盒。
算是不便宜了。
“提神醒腦。”老李說，“我孫女給我的，說她考試就吃這個。我一個看門的，考試也輪不上我，給你了。”
鐵皮盒子涼涼的，上面印著的薄荷葉圖案被磨掉了一半，不知道在車斗裡放了多久。
江亦辰把它揣進口袋，說了聲謝謝，轉身往小區門口走。
身後傳來老李的聲音：“鈴響了再答題，別提前交卷”
他沒回頭，抬手揮了揮。
走出小區大門的時候，整條街都不一樣了。
上班高峰時間，但是安靜得不像話，所有車都在以二十碼的速度往前挪，經過學校路段的時候恨不得連喇叭都拆了。
一輛公交車慢慢靠站，司機看見幾個穿校服的上來，等人坐穩了才緩緩起步，油門踩得比老太太過馬路還謹慎。
路邊有個工地，平時七點準時開工，打樁的聲音能震得整條街跟著抖。
今天靜悄悄的，塔吊停著，攪拌機停著，幾個戴安全帽的工人坐在路邊吃包子。
看見有學生路過，其中一個胖胖的中年人舉起手裡的豆漿杯，衝著他遙遙敬了一下。
江亦辰也衝他點了點頭。
這些事他上輩子一件都沒注意到。
那時候他坐在他爸借來的電動車後座上，耳朵裡塞著耳機，在迴圈播放一首英文歌。
他記不清是哪首歌了，大概是當時覺得很有力量、很燃的那種，歌詞裡唱著什麼“衝破一切”“奔向未來”之類的。
他爸在前面騎車，後背上那一片汗漬從出門開始就沒幹過。
他什麼都沒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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