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倒第二杯。轉向秦父秦母,彎了個九十度的腰:“叔、姨,風哥不在的時候你們就是我親爹媽。以後年年過年,我都給你們磕頭。”
秦母趕緊擺手,說你這孩子。秦父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沒說話,但喉結也滾了一下。
陳強又倒第三杯,轉向周瑩。周瑩抬起頭看他。
“周瑩。”他把杯子舉到胸口,手指穩了些,“以前我沒出息,你嫌棄我是對的。”
周瑩的睫毛動了一下。
“以後我有出息了。對你好,不讓你受委屈。你——”他頓了頓,聲音往下沉了一寸,“你也別跑了。”
周瑩看了他兩秒。端起桌上的飲料杯,跟他碰了一下。玻璃杯碰撞的聲音在包間裡輕輕彈開。她喝了一小口,放下杯子,重新坐直。
然後她的目光移開了。
從陳強身上,移到對面秦風身上。
秦風正低頭給秦甜夾菜,聽到陳強這話他眉頭一擰,卻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在心裡吐槽:自己這個傻兄弟,這都是什麼逆天發言。
周瑩的目光停在他臉上。
不是感激。也不是客氣。是
那種隔著一段距離打量一個人的目光——安靜、直接、不加掩飾。她眼睛裡有一點亮光,燈光下像兩顆被擦過的玻璃珠。
她的目光先在秦風臉上停了幾秒。
然後往下移了一點,掃過他的襯衫領口——釦子少了兩顆,領子微敞著,鎖骨隱約能看見。再掃過他放在桌上的左手——無名指上一枚啞光銀白色的戒指,戒面比普通戒指略寬,在燈光下泛著一種不太像普通金屬的暗光。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
幅度太小,看不出是在抿嘴還是在默唸什麼。
秦風沒有看她。他把筷子伸向乾鍋肥腸,夾了一塊放進自己碗裡,又給秦母夾了一塊排骨。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自己家吃飯。
但秦甜在看。她咬著筷子尖,目光從周瑩臉上飄過,又飄到秦風臉上,再飄回周瑩臉上。她什麼都沒說,只是把碗裡那半截拍黃瓜夾起來塞進嘴裡,嚼得咯吱咯吱響。
陳父開始拉著秦風聊菜館的生意。
說明年能不能在旁邊盤個更大的鋪面,又說想讓陳強去考個餐飲管理證,說了一串,然後自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了好幾圈。
“小風,我種了一輩子地,沒出息。強子跟著我在工地搬磚,我以為他也完了。”他眼圈又紅了,這次沒擦,只是把酒杯端起來又放下,“現在他天天起早貪黑,衣服雖然髒但有模有樣的,回家還知道給他媽帶一份店裡的醬牛肉。我這個當爹的……沒教過他這些,是你教他的。”
秦風端起杯子。
“陳叔,陳強如果自己不爭氣,誰也幫不了。您教出來的兒子,底子是好的。”
陳父低下頭,肩膀抽了一下。
周瑩端著杯子站起來。她繞過桌子走到秦風旁邊,腳步很輕,針織衫的袖子擦過桌沿。
“秦總,我敬你一杯。”她的聲音不高,但咬字很清楚,“謝謝你幫陳強。”
秦風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