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個字的語氣曖昧得不行。“辛苦”兩個字被她咬得很重,尾音往上挑,還要配上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秦風還沒答話,莊雨那邊已經傳來了紙盒被捏癟的聲音。她那隻拿著牛奶盒的手,手指微微收緊,紙盒的腰部凹下去一塊。
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手裡的牛奶盒出賣了她。
“莊姐,牛奶得罪你了?”徐若薇問。
莊雨鬆開手指,低頭看了一眼被自己捏癟一角的牛奶盒,重新喝了一口,語氣平穩。
“太涼。”
徐若薇笑了一聲。很輕很輕的一聲。
整理的過程高效而安靜。
莊雨把昨晚散落的啤酒罐全部收進垃圾袋,空罐子碰撞出清脆的聲響。她把筆記型電腦重新開啟,確認今天要用的資料檔案都還在桌面上。徐若薇坐在床邊,開啟手機備忘錄,和秦風對了一遍吹牛計劃的要點——國際資本的來源包裝、盡調週期的說法、投資金額的合理範圍、以及如果有人追問具體細節該怎麼兜回來。
“這些資料我來擋。”徐若薇用手指在螢幕上劃了一下,“財務口徑的問題我閉著眼睛都能對得上。資本結構的東西你來拋,莊雨負責驗證真實感。”
莊雨從電腦前抬起頭:“我的身份定了?”
“NXF資本亞太投資部高階總監。”秦風說。
莊雨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點了點頭。
她不用記筆記。她知道這個身份的所有邏輯錨點——NXF背後的產業基金、專注於文旅和N賽道、盡調週期大約三個月、投資決策委員會上週剛剛透過。這些資訊昨天秦風跟她對過一遍,她從頭到尾只聽過一次,就已經全部歸檔在大腦裡了。
整理完畢。
莊雨換上了一身外出的衣服——深藍色的襯衫配黑色長褲,袖子挽到手腕上方,幹練利落。徐若薇還是那件衛衣牛仔褲配運動鞋,頭上頂著一個丸子,看起來像大學城裡隨處可見的女大學生。
“我們出去逛街。”莊雨說。
她要帶徐若薇出去。
這話從莊雨嘴裡說出來,秦風覺得比“NXF資本亞太投資部高階總監”聽起來更不像真的。
莊雨逛街。
莊雨和徐若薇一起逛街。
徐若薇挽住莊雨的胳膊。
不是那種輕輕搭著的挽法,是把整條小臂都穿進莊雨的臂彎裡,身體貼著她的肩膀。莊雨被她這麼挽著,沒有甩開,也沒有不自在的表情——至少從臉上看不出來。她只是站得比平時更直了一點。
“去逛那個縣城老街吧,”徐若薇拽著莊雨往門口走,嘴上噼裡啪啦,“我昨天開車經過的時候看到有一家賣手工皮具的,櫥窗裡擺了個棕色的手拿包,皮面舊舊的很好看。咱們去看看。”
走到門口的時候,徐若薇回頭看了秦風一眼。
她擠了擠眼睛。不是那種偷偷摸摸的擠法,是當著莊雨的面,大大方方地擠了一下。然後她轉回去,挽著莊雨走出房門。
兩個人走出酒店大門的時候,陽光已經鋪滿了整條街。縣城的主街上車流開始多起來,賣包子的攤位還在冒熱氣,五金店的老闆正在把卷簾門往上推。莊雨穿著一身利落的深藍色走在前面半步,徐若薇挽著她的胳膊小碎步跟上,腦袋頂上的丸子在晨風裡晃了一下。
秦風站在窗前看了一瞬。然後拿起桌上的車鑰匙,也下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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